深秋的風卷著碎金般的落葉，掠過永寧侯府西跨院的飛檐翹角，發出嗚咽似的聲響。沈微婉攏了攏身上半舊的藕荷色夾襖，指尖觸到冰涼的料子，才驚覺自己竟在廊下站了許久。“姑娘，小心著涼。”貼身丫鬟畫屏快步追上來，將一件素色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這鬼天氣說變就變，咱們快回屋吧。”沈微婉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不遠處主院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笑語，與這西跨院的蕭索清冷形成鮮明對比。
她嫁入永寧侯府三年，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庶女，熬成了侯府世子妃，在外人看來已是天大的福氣，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福氣背后藏著多少暗箭與荊棘。“世子爺呢？”她輕聲問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畫屏垂首道：“世子爺在書房陪著侯爺議事呢，說是宮里剛傳了消息，西域那邊……”沈微婉沒再聽下去。西域戰事，本就與她這個深閨婦人無關，只是這消息近來總在侯府主院和書房間流轉，讓她隱隱覺得不安。她的夫君，永寧侯府世子蕭景淵，近來越來越忙，常常徹夜不歸，府里的中饋雖在她手中，卻總覺得處處掣肘。
“姑娘，您別多想。”畫屏看出她神色不對，連忙岔開話題，“方才張媽媽來傳話，說主院的柳姨娘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新得了些南邊進貢的桂花糖糕，要分您一份。”沈微婉的心猛地一沉。
柳姨娘，柳如眉，侯府里最受寵的姨娘，也是她嫁入侯府三年來最大的對手。柳如眉不僅容貌艷麗，更懂得如何討侯爺歡心，連世子爺對她也頗為敬重。她怎么會突然想起自己？
“知道了，”沈微婉淡淡應道，“備車吧。”穿過幾重回廊，遠遠便看見主院正廳的燈火。廊下掛著的走馬宮燈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晝，幾個婆子丫鬟垂手侍立，連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甜膩的脂粉香。
柳姨娘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正與身邊的丫鬟說笑，見沈微婉進來，立刻起身相迎。“妹妹來了，快坐。”柳如眉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錦緞旗袍，頭上金翠環繞，襯得她肌膚勝雪，顧盼生輝。
她親熱地拉著沈微婉的手，指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這幾日看妹妹總是病懨懨的，身子可大安了？”沈微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屈膝行禮：“勞姐姐掛心，好多了。”柳如眉嗔怪地看她一眼：“跟姐姐還客氣什么？”說著，親自端過一個描金漆盤，里面放著幾塊精致的糖糕，“這是南邊新貢的，甜而不膩，妹妹嘗嘗。”沈微婉接過一塊，放在鼻尖輕嗅，果然有濃郁的桂花香。她卻沒立刻吃，反而看向柳如眉：“姐姐有心了。
只是不知姐姐今日喚我來，可是有什么事？”柳如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妹妹這性子，就是太直。不過也好，省得我多繞彎子。”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世子爺今日從宮里回來，好像不太高興，你可知是為何？”沈微婉心中一凜。世子爺的事，向來是侯府的頭等大事，柳如眉一個姨娘，怎么會如此清楚？
她面上卻依舊平靜：“妾身不知，世子爺從未與妾身說過這些。是嗎？”柳如眉挑眉，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可我聽說，今日西域戰事的軍報送來了，侯爺大發雷霆，說此次出征失利，是有人暗中通敵……”沈微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通敵？這可不是小事！她的父親曾是西域都護府的參軍，雖然后來因遭人陷害而死，但在軍中仍有不少舊部。
如果侯爺懷疑到沈家頭上……“姐姐說笑了，”沈微婉強作鎮定，“妾身一個婦道人家，怎會知曉這些軍國大事？想來是侯爺和世子爺憂心國事罷了。”柳如眉冷笑一聲，忽然伸手捏住沈微婉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妹妹這張臉，生得倒是不錯，可惜……”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陰狠，“可惜是個沒腦子的。
世子爺如今在宮里當差，前途無量，你若識相，就該安分守己，別給侯爺惹麻煩。”沈微婉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卻倔強地迎上柳如眉的目光：“姐姐放心，妾身明白自己的身份。只是不知姐姐這話，是代表侯爺說的，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