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三十五年護士，送走過上百個老人。有兒女守著的，走得安詳。沒人來的，眼睛到死不肯閉。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會是后一種。三個孩子都在同城，每月打錢，逢年過節發紅包。誰看了都說，你家孩子真孝順。六十七歲那年，我在浴室摔倒，三個電話打出去，沒一個人來。最后是樓下裁縫鋪的王姐送我去的急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我忽然想明白了那些睜著眼睛的老人在看什么。他們看著門口，等一個不回來的人。
正文：
骨科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氣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我一個人坐在候診區的鐵椅子上，手里攥著剛拍的片子，等著叫號。
旁邊的診室門沒關嚴，能看到里面一位老爺子躺在床上，身邊圍了七八個人，有端粥的，有揉腿的，還有個小姑娘趴在床邊給他念手機上的新聞。
老爺子笑得腮幫子鼓鼓的，時不時拍拍孫女的腦袋。
我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左右兩邊。
今年我六十七歲，三個孩子都住在這座城里。最遠的老三，從他那兒開車到我這里，導航顯示十八分鐘。
可今天來拍片子，沒有一個人能來。
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半年前我在浴室滑了一跤，右手腕腫得跟發面饅頭似的，疼得我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來。
給三個孩子挨個打了電話。
老大陳志恒，那邊吵得很，隔著電話都能聽到杯子碰杯子的聲音。
"媽，我正陪支行的領導吃飯呢，這關系到下半年的業績考核，實在脫不開身，您先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吧。"
我說我手腫了，打不了車。
他說："那您用手機叫個網約車，很方便的，我回頭就去看您。"
掛了。
給老二陳語涵打。
她倒是接得快，但聲音聽著心不在焉的。
"媽，心蕊在發燒，三十九度，我正帶她去兒童醫院，您讓志恒去吧。"
"志恒在應酬。"
"那讓哲凱去。"
也掛了。
我又給老三陳哲凱打，響了兩聲就接了，**里噼里啪啦的，像在敲鍵盤。
"媽，公司這邊正在做季度考核數據匯總，我走不了，今天必須交，您要不找樓下王姨幫個忙？"
三個電話打完，我坐在臥室地板上，右手腕腫得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