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散場那天，我故意在座位上多坐了五分鐘。
等我慢悠悠走出考場大門，蘇瑤已經撲進父親懷里撒嬌了。
然后父親看到了我。
他直接推開蘇瑤，三步并兩步朝我沖過來，笑得滿臉褶子。
“念念！我的乖女兒！考得怎么樣？央美穩不穩？”
我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被推了個趔趄的蘇瑤，和她身后臉色鐵青的陳美。
1
我爸蘇建國，本市最大的地產商，文化水平初中畢業，脖子上永遠掛著一根粗金鏈子。
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事有兩件：一是從泥瓦匠干到身家過億，二是女人緣好。
我媽林晚晴嫁給他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包工頭，拿命換來的第一桶金全是我媽幫他管賬攢下的。
后來有錢了，身邊的女人多起來。
我媽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條件只有一個：錢必須交到家里。
直到陳美生了一兒一女。
她開始往我家打電話，半夜兩三點。
“晚晴姐，你老公今晚在我這兒呢，剛洗完澡，要不要跟他說幾句？”
“你說你也真是的，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蘇家的產業以后還不是我兒子的？”
我媽咬碎了一口牙，沒吭聲。
更過分的是，陳美開始直接上門。
我爸不但不攔，還嫌我媽小題大做。
“你就不能大氣點？人家都來做客了，你擺什么臉色？”
他當著我的面摟著陳美的腰走進客房，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媽把我拉回臥室，給我塞上耳塞，自己對著墻壁無聲地捶了三拳。
她們正式離婚那年，我念小學二年級。
我媽一分錢沒要。
離婚手續剛辦完，陳美就帶著她的一雙兒女住進了我家的別墅。
搬家那天，陳美讓人把我和我**東西全部從二樓窗戶扔下來。
衣服、課本、我的畫筆和顏料，散了一地。
蘇瑤踩在我的水彩本上跳來跳去，蘇辰朝我吐口水：“活該，滾遠點。”
我媽一聲沒吭，牽著我的手，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塞進編織袋。
我們搬進了一間月租六百的出租屋。
她躺了三天，沒哭，沒吃東西，像死了一樣。
**天早上，她起來洗了把臉，出門找了份鞋店營業員的工作。
“蘇念，從今天起，我不靠任何男人。”
2
陳美經常來店里買鞋。
不是真的買鞋，是專門來看我媽半跪著給她系鞋帶的。
“這雙不行，再換一雙。”
“哎，這個顏色太土了，你眼光一直這么差。”
“晚晴姐，你說當初你要是生個兒子，是不是就不至于混成這樣？”
我媽把每一雙鞋擺在她面前，臉上沒有表情。
回到家，她摔門，摔杯子，然后對著我喊。
“為什么你不是個兒子？要是兒子，**就不會扔下我！”
“你必須給我爭氣！你必須比她生的那兩個強一百倍！”
“畫給我好好畫！學給我好好上！你要是不出人頭地，我這些年的苦算白吃了！”
我沒有天賦。
我的每一分成績，都是別人玩的時候我在練，別人睡的時候我在畫，一遍一遍刷題，一張一張臨摹換來的。
我很小就明白一個道理。
我媽對我的愛，從來不是無條件的。
我得夠優秀。優秀到讓她在陳美面前抬得起頭。
3
我媽給陳美試鞋的時候，會故意慢慢說。
“你家蘇瑤最近成績怎么樣？壓力大不大？”
“我家念念又拿了年級第一，回頭讓她幫幫你家蘇瑤，都一個年級嘛。”
“不吝賜教”四個字她是翻字典查出來的，每個字咬得特別重。
回家以后她樂了好半天，說陳美當時臉都氣歪了。
可樂完了又有什么用呢？
真正卡死我們命運的，是錢。
小學六年，我們搬了三次家，房子一次比一次小，條件一次比一次差。
我媽那點死工資加提成，撐不起學費、畫材費、生活費，更撐不起她嘴上那份硬氣。
她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眉心永遠擰著，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我太費錢。
我在家里大氣都不敢出。
有好幾次我跟她說，“媽，我不學畫了”。
她反而更生氣：“半途而廢，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