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后腦勺磕在鍵盤上的那一下，把我磕醒了。
屏幕藍光直直扎進眼睛，我瞇了兩秒才看清桌面右下角的時間——
2024年6月7日，07:02。
高考前一小時。
我沒動。
教務處的空調嗡嗡響著，吊頂燈管有一盞在閃，隔壁走廊傳來跑步聲和拖行李箱的輪子碾過瓷磚的聲音。窗外有人在喊："準考證帶了沒？！"
喉嚨干得發裂。
我慢慢坐直身子，脊椎咔吧響了一串，兩只手攤在鍵盤兩側，指腹蹭到冰涼的桌面。
眼前的屏幕亮著，教務管理系統的**頁面，密密麻麻排著三百一十二條數據。
"姓名——考場名稱——考場地址"
第一條。
霍錚。考場名稱：彩虹糖***。地址：金橋路189號。
第二條。
沈筠。考場名稱：彩虹糖***。地址：金橋路189號。
第三條。
季援。考場名稱：彩虹糖***。地址：金橋路189號。
我往下滾了一屏。
全是。
三百一十二條記錄，考場地址統一被替換成了"彩虹糖***·金橋路189號"。
每一條后面還跟著一個粉色愛心表情。
我盯著那個愛心，胃里翻上來一陣酸。
不是惡心。
是熟悉。
上輩子，也是這個畫面。
也是這個時間。也是這把椅子，也是這個屏幕。
上輩子的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手抖了整整十秒，然后撐著桌沿站起來，撥通了市**院的緊急電話。
對面說數據只能在學校端修復，市**院的系統是另一套。
我掛了電話，調出備份數據庫，一條一條地把考場地址改回來。三百一十二條。改了四十分鐘。改完之后，我打開打印機，重新生成了三百一十二張準考證。
打印機卡了兩次紙，我用指甲摳出來的時候刮破了食指。
然后我抱著那一摞準考證沖出教務處，在走廊里攔下每一個還沒出發的學生，用對講機聯系門衛攔下已經上車的大巴，讓司機折返。
整整五十三分鐘。
三百一十二個人，全部送回了正確考場。沒有一個遲到。
那年，錦城一中理科一本率96.7%，文科一本率91.2%。
十七個人考進清北。
慶功宴辦在學校食堂三樓，**拉了兩條。
我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