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醒來（一）------------------------------------------”：醒來（一）？有這么重消毒水的味道……，但我已經醒了。我還沒睜開眼，就先聞到了這個味道。這不對。修真界的空氣里只有靈氣的清冽，偶爾夾雜妖獸血的腥甜，從不會有這種刺鼻的、人造的化學氣味。難道是……，感覺丹田空空蕩蕩，經脈里一絲靈氣也沒用。。“毛毛？”，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了握我的手，力度很輕，像是怕捏碎什么…感覺到有些溫度，很是舒服。，勉強撐開眼皮。光線刺得眼睛生疼，好一會兒才看清面前這張臉…胡茬幾天沒刮，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眼底一片青黑。但那眉眼我是認得的。。這是一百年前的師兄阿杰…，不對。我認識的那個阿杰穿著玄青色道袍，背一把古劍“斷念”，笑起來張揚狂妄，他是修真界年輕一輩里最桀驁不馴的劍修。，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眶泛紅，活像一個……一個普通人。“毛毛，你終于醒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抖得厲害，“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一個月？醫生說你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一個月？我在修真界一住就是百年，怎么就變成一個月了呢？，沒再說下去。，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你……怎么在這里？”
阿杰愣了一下，把手覆上我的額頭，又放到自己額頭上比了比，自言自語道：“沒發燒啊。”
然后看他猛地伏在床邊，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很久的、破碎的哭聲……
“嗚嗚嗚…嗚嗚嗚…毛毛你可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來這里跟你說話，就怕你醒不過來了……”
我有些茫然地躺在病床上，看著頭頂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燈管，左手背上扎著針頭，連著一根細細的塑料管，塑料管另一頭是一個倒掛的玻璃瓶，里面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墜。
這是什么法器…？
此刻，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我叫沈眠，修真界天玄宗內門弟子，筑基中期修為。一個月前，接到宗門任務，師門派遣我去暮**深處調查一樁魔修作亂的案子。找到丟失百年的師兄阿杰。根據當年仙簡記載：阿杰去了魔修地
我根據記載，找到那魔修的巢穴與魔尊交上手，那魔尊修為遠在我之上，一掌擊中我的后腦。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最后的記憶是：我命休矣。
可現在這是什么地方？
我重新看向阿杰。他已經止住了哭，正用袖子胡亂地抹臉，眼睛紅得像兔子，卻沖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說。可心中還是有很多疑惑 …眼前這人是誰？和阿杰師兄太像了…
這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不太對勁。因為我發現我在說“對不起”的時候，語氣和措辭都自然得不像是修真界的人…修真界的修士不會這么客氣地道歉，更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但阿杰顯然覺得這很正常。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我腦袋上敲了一下，力度很輕：“你呀！就是給你買杯奶茶的時間…說了多少次讓你別一個人去危險的地方，你就是不聽。這次算你命大，摔下去的時候被樹枝刮了一下，又滾到溪水里，不然從那么高的懸崖掉下來，十個你也會摔死了。”
懸崖？
我捕捉到這個***，心里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我沒有說話，聽著阿杰繼續絮絮叨叨。
“醫生說你是顱腦損傷，昏迷指數一直很低。前兩個星期我差點要放棄了，后來**從老家趕過來，每天給你念經，我也天天來…”他頓了頓，“算了不說了，你醒了就好。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粥？”
“好。”我點頭。
阿杰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消失似的。他勉強笑了笑：“聽話，等我啊，毛毛。”
門關上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輸液瓶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開始整理腦海中突然多出來的東西…不，不是“多出來”的，是原本就有的。
身體的我也叫沈眠，今年二十三歲，某互聯網公司程序員。三十天前和朋友阿杰去郊野公園徒步，阿杰去給我買奶茶的時候，我見有一處風景挺好，就獨自一人走上觀景臺……**的時候，失足從觀景臺摔了下去，后腦著地，當場昏迷。醫生說能活下來是奇跡，能不能醒來是另一個奇跡。
這是我。
我如今叫沈眠，天玄宗內門弟子，筑基中期，死于魔修之手。
這也是我。
兩段人生，兩份記憶，在一具身體里同時蘇醒。
我抬起右手，把手掌攤在眼前。這是一只很普通的手，指節修長但沒有老繭，指甲修剪得整齊，沒有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這是一只普通程序員的手，不是修士的手。
但我的意識深處，分明還記得那一掌的每一個細節。
那魔修用的是鬼陰掌，掌風漆黑，帶著陰寒之氣。他一掌拍在我后腦，我靈力潰散，意識沉入黑暗。在最后一刻，我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抽了出去，像一根線被猛地拉斷。
然后就到了這里。（難道是“魂穿？”我在想…）
是巧合嗎？還是那魔修的法術意外撕裂了某種禁制，讓我的神魂穿越了兩界？
我不知道為什么頭又有些疼了。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當下這個世界沒有靈氣。那個叫“醫院”的地方不是有什么特殊法器，而是這個世界的凡人療傷之所。那些叫“醫生”的人不會煉丹畫符，但能用叫“手術”的方法取出淤血，能用叫“藥物”的東西**病菌。
這是個沒有修真的世界。
是一個純粹的人世間。
我收回了手，慢慢攥成拳頭。
上輩子百年的修為歸了零，經脈空蕩蕩的，比凡人都不如…至少凡人不會知道曾經擁有靈根是什么感覺。這就像一個先天失明的人和一個后天失明的人，后者要承受的痛苦多了百倍。我真的感覺好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