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腦部有塊陰影，她陪著笑臉，將CT片子推到我老公面前：

“女婿，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能不能先幫我看看？”

“媽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們醫院的號又掛不上……”

老公眉心微皺，

“家屬醫務人員要避嫌，你還是走正常流程吧。”

母親低頭藏起失落，把片子收入袋中。

再抬眼，還是笑瞇瞇的樣子。

我下班看見這一幕，心里無比憋悶：

“方醫生，你幫我媽掛個號，應該算正常流程吧？”

可老公根本沒聽見。

他那剛離婚回來的前女友，給他打來電話：

“方銘，我媽頭暈……”

老公立即起身，抓起車鑰匙往外走：

“你別急！阿姨血糖不穩，我馬上到醫院取藥送過去。”

出門時，還撞落了母親手中的CT片子。

我望著母親彎下佝僂的身子去撿。

突然覺得，我的婚姻該結束了。

、

“晴嵐，你剛才說什么？”

方銘換好鞋、開了門才回過頭問我。

我心里堵得慌，忍不住譏諷道：

“你是神經外科的副主任，自家的對癥患者你要避嫌……”

“林昕瑤媽**病跨了科室，也不在你的專業范疇，你倒可以去醫院開藥，親自送到她家？”

可尾音夾雜著哽咽，終究失了氣勢。

母親捏著CT片子局促地站在原地，**微張。

似乎想勸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方銘嘆了口氣，急聲解釋：

“媽在縣醫院拍的片不清楚，只能看出占位不太好。”

“明天我幫媽掛個號，你陪她先去做檢查，總行了吧？”

“吳阿姨斷藥有可能會暈倒，昕瑤又什么都不懂，我先過去。”

說著，瞥了一眼門邊濕漉漉的女士皮鞋。

“有點味兒，處理一下。”

關門聲把他嫌棄隔絕。

母親放下了片子，滿眼心疼地拿起鞋，裝進垃圾袋綁好。

“我這就拿去樓下扔。”

她的皮鞋和衣服都是我之前買的。

平時她總舍不得穿，依舊暫新。

今天穿來省城不過是為了體面些。

結果，還是被方銘嫌棄了。

我搶過她手中的垃圾袋。

“媽，不舍得就別扔，我能處理好。”

“但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為什么你的鞋子會濕，身上的衣服還有泥點子？”

她提前跟我報備過到站時間。

我上班走不開。

方銘剛好今天休息，答應去**站接她。

從出站口到停車場再到家里，全程淋不到雨。

唯一的可能，就是方銘根本沒去接她。

果然，她面色有些不自然。

卻只是避重就輕道：

“方銘臨時有事要處理，我手腳健全又有時間，坐公交過來也方便。”

“你和他是夫妻，有話要好好說，吵架傷感情，還容易把他越推越遠。”

我打開監控。

才知道，方銘冒雨去商場接林昕瑤母女。

母親濕了半邊身子，抱著給我們帶來的土特產，在家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

她把鞋擦了又擦。

等到方銘回來，又拿出自帶的拖鞋換上才進門。

我鼻子一酸。

“媽，你怎么不給我打電話呢？”

“這房子的首付和月供，我也出了一半，你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

母親卻轉身進了廚房。

拿出用冰塊包好的土雞，邊剁邊念叨：

“夫妻一體，總把付出掛嘴邊就生分了……”

我心里亂得很。

躲進洗手間里處理她的皮鞋。

外面叮叮當當。

母親在廚房忙活出一大桌菜，雞湯的香味飄了滿屋。

可等到晚上八點半，方銘也沒回來。

我收了對面的空碗筷：

“媽，先吃吧，再等雞湯都要熬干了。”

母親終于拿起筷子。

心不在焉地撥幾口飯，還時不時看向大門。

直到晚上十一點，方銘才回來。

見我坐在客廳，他收了臉上的笑容。

“你怎么還沒睡？”

“吃飯了嗎？”我問。

他避開我的目光，干巴巴地回：

“吳阿姨非要留我吃飯，昕瑤忙了好久，沒好意思推。”

忙了好久！

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我定定地望著他：

“方銘，我和我媽也等了你好久，特意燉的土雞湯都沒動，你不喝一碗？”

方銘打開餐桌上那鍋涼透的雞湯，眉心蹙緊：

“太油膩了，我實在喝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