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活著------------------------------------------。,是被趕出“叔叔家”。,原本是她父親江閻名下的資產。父親去世不到三個月,大伯江瑜就以“未成年需要監護人照顧”為由搬了進來,順便把房產證上的名字換成了自己的。:江閻夫婦沒有留下遺囑,江時檸才十六歲,遺產自然由法定監護人代為管理。,就管理成了別人的。“時檸啊,大伯不是不想養你。”江瑜站在玄關,手里捏著一份文件,臉上的表情介于愧疚和不耐煩之間。“但你看看,你一個女孩子住這么大房子也不安全,大伯給你租了個公寓,環境雖然比不上這兒,但勝在清凈。”:別礙眼。,棕色的長發被初秋的風吹得有些凌亂。她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江瑜,那雙異于常人的紅瞳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多都是深色瞳孔,唯獨江閻生了一雙紅瞳,江時檸又把這雙眼睛繼承了下來。,后來她覺得這雙眼睛很麻煩,因為它太容易暴露情緒。,江瑜被這雙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移開了視線。“我知道了。”江時檸說。,沒有質問,沒有哭鬧。,大概沒想到這個侄女會這么干脆。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話——什么“大伯也不容易你嬸嬸身體不好需要錢你堂哥還要出國留學”——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江時檸拉著行李箱走**階,沒有回頭。
她走出別墅區大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余額變動通知:尾號1013的儲蓄卡轉賬支出189,720.00元,余額0.37元。
那是她父親留給她的大部分現金。江瑜在拿走房產的同時,也拿走了銀行賬戶里的錢,只給她留了張儲蓄卡里不到二十萬的零頭。
而現在,連零頭都沒了。
江時檸站在路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臉上沒有表情。
父親生前是金融圈有名的投資人,母親是大學藝術學院的教授。他們教她畫畫、教她理財、教她看人、教她在這個世界上如何體面地活著。
但沒人教過她,當體面被撕破之后該怎么自處。
大概也沒想到需要教。
江時檸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九月的天很高,云很淡,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她沒哭。
父親說過,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因為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對手知道你已經沒牌可打了。
但她手里沒牌。
沒關系,她可以重新洗牌。
…………
公寓在城南,離學校四十分鐘地鐵。
說是公寓,其實就是個隔出來的單間,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廚房和衛生間都小得轉不開身。
月租一千八,押一付三,去掉這些,江時檸手里只剩不到三千塊。
她把行李箱打開,里面的東西整整齊齊:幾件換洗衣服、父親的一塊表,母親的一本速寫本,一臺筆記本電腦。
這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了。
不對,還有一張***,卡里有三千塊不到。
江時檸把東西收拾好,坐在床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她打開了一個股票交易軟件。
這是父親教她的。從十二歲開始,江懷瑾每個周末都會抽兩個小時教她看K線圖、分析財報、判斷市場情緒。
他說:“理財不是讓你變得貪婪,而是讓你在任何時候都有選擇的**。”
當時江時檸覺得這話太大人了,現在想想,父親大概早就預料到這一天。
不是預料到自己會出事,而是預料到人心會變。
江時檸花了三天時間研究市場,然后把所有積蓄投了進去。
她沒有選擇那些高風險高回報的股票,而是選擇了一支被嚴重低估的藍籌股。
父親教過她:別人貪婪時恐懼,別人恐懼時貪婪。
現在是市場最恐懼的時候,正是貪婪的好時機。
兩周后,她賬戶里的數字從不到三千變成了三萬。
又過了一周,變成了八萬。
**周,變成了三十萬。
三十萬。
江時檸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深吸了一口氣。
這筆錢在普通人眼里不算少,但在她即將面臨的支出來看,遠遠不夠。
盛安學院,這所全省排名前三的貴族學校,一個學期的學費是二十八萬。
也就是說,她拼死拼活賺了一個月,剛剛夠交一個學期學費,然后她就又身無分文了。
而高中還有兩年,大學更不用說。
江時檸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
燈光閃了兩下,像是隨時要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車禍那天,是周六。父母開車去鄰市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她因為第二天有**沒跟著去。
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她收到媽媽暝葉安發來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媽媽給你帶。”
江時檸沒有回復。
因為她當時在刷題,想著做完這道題再回。
然后她再也沒有機會回復了。
**的說法是:高速上大貨車爆胎失控,越過中間護欄,迎面撞上。
很合理,很常見,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故。
但江時檸總覺得哪里不對。
她父親開車很穩,從來不疲勞駕駛,那輛車是頂配的沃爾沃,安全系數極高。而監控錄像顯示,貨車在爆胎前有明顯減速的跡象,就好像司機提前知道要出事一樣。
這些疑點她跟**說過,跟所有能說的人說過。
沒人當回事。
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剛失去雙親,受了刺激,在胡思亂想,胡說八道。
江時檸閉上疲憊的眼睛。
不對。
以她的直覺,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但直覺不能當證據,她需要時間,需要錢,需要力量去查清楚。
而現在,她連溫飽都快成問題了。
……
十月初,江時檸做了一個決定:輟學。
她把這個決定告訴班主任沈秋的時候,沈秋沉默了很久。
沈秋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教了二十年數學,見過形形**的學生。江時檸是她帶過最聰明的一個,不是那種刷題刷出來的聰明,而是真正的、骨子里的聰明。
“你確定?”沈秋放下手里的保溫杯,“學費的事,學校可以……”
“沈老師,我不想欠您的人情。”江時檸笑了笑,“我知道學校的助學**,但那些名額有限,應該留給更需要的人。”
“你就是需要的人。”
“并不是。”
“我還能靠自己。”江時檸說,“而且我不是不學了,只是暫時離開。等我把事情理順了,我會回來的。”
沈秋看了她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你啊,”她搖搖頭,“太要強了。”
我爸爸教我的。”江時檸站起來,“謝謝您,沈老師。”
她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沈秋忽然說了一句讓她記了很久的話。
“時檸,先別走,你知道嗎?你父母出事那天,我本來想找你談談競賽的事,打了****電話。”
江時檸停住腳步。
“沒有人接通。”沈秋說,“后來我才知道……發生了那樣的事……但我想跟你說的是,**媽最后一條朋友圈,發的是你的照片和美食,配文是‘打野回家給我們嗷嗷待哺的寶貝’。”
江時檸站在原地,背對著沈秋。
沈秋的聲音有些啞,“你別辜負他們。”
江時檸沒回頭。
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后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靜,天空布滿了烏云,似要下一場大暴雨。
江時檸靠在墻上,仰起頭,閉著眼睛。
她的腦子很亂但是又不亂,不亂是因為她已經計劃好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亂是因為,有許多不同的情緒束縛著她
好難受。
云中的水終于還是沒忍住,下起了雨。
下雨了。
這場雨很安靜,沒有聲音,只是一顆一顆地掉在地上,像是攢了很久,終于找到了出口。
江時檸站在走廊,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雨,吹著下雨帶來的舒適涼風。
她等大腦被風吹得舒暢了,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了身體。
雨下完了。
該干活了。
……
十二月的第一天,高一一班迎來了一個轉學生。
班主任沈秋站在***,旁邊站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同學們,這是新來的轉學生,唐楠。以后就是咱們班的一員了,大家多關照。”
臺下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
盛安學院的學生非富即貴,轉學生見多了,沒什么稀奇的。
但這個叫唐楠的女生,一看就跟他們不是一類人——校服是舊的,鞋子看不出牌子,書包很舊,但是被她背出了懷舊感名牌。
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哪個暴發戶家的?”
“逗我雷霆,暴發戶也得有錢啊,你看她那鞋……”
“該不會是特招生吧?”
“如果特招生,那她成績得好到什么程度?”
唐楠站在***,微微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半張臉。
“大家好,我叫唐楠。”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請多關照。”
沈秋看了看教室,指了個位置:“你就坐江時檸旁邊吧。”
江時檸的位置在倒數第二排靠窗,旁邊確實空了一個座位。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那個方向——然后發現,江時檸根本沒來上課。
她已經有將近兩個月沒來學校了。
唐楠抱著書包走到那個空位坐下,把書本整整齊齊地擺好。
同桌的桌肚里空空的,桌面干干凈凈,薄薄的灰塵說明了這個位置的主人很久沒用過了。
唐楠看了那個空位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
江時檸剛申請退學,就接到了沈秋的電話。
“你什么時候來學校辦退學手續?”
“下周吧。”江時檸一邊說一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K線圖,“我這周還有點事。”
“那你來的時候,可以見見你同桌。是個轉學生,挺乖的女生,跟你一樣……也沒什么家人。”
江時檸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是從愛心福利院來的,學校特招,全免學費。”沈秋壓低聲音,“這孩子成績很好,就是有點……不太跟人說話。你來了可以多跟她聊聊。”
“您想說什么?”
沈秋頓了頓,“老師想讓你知道,你也可以像唐楠一樣,勤工儉學。”
“你不應該被蒙塵。”
江時檸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她對這些事提不起太大興趣。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么賺錢、怎么查清楚父母的事故、怎么拿回屬于她的東西。
至于交朋友?
她現在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
連血緣至親都能翻臉不認人,何況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
江時檸是在十二月七號這天去學校的。
她穿著沒熨過的皺校服,頭發隨意扎了個馬尾,紅色的眼睛在冬日灰蒙蒙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她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江時檸?”
“她怎么瘦了這么多?”
“聽說她父母出事了,家產都被她大伯家吞了……”
“真的假的?那她現在住哪兒?”
“不知道啊,你看她那校服,都起球了,她以前穿的衣服可都是……”
同學們看向江時檸的眼神都帶著憐憫。
江時檸沒理會這些竊竊私語和目光,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她看到了唐楠。
說實話,第一眼并沒有多特別。
一個普普通通的女生,瘦瘦小小的,皮膚有些蒼白,短發齊耳,五官清秀但不驚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不想被人注意到”的氣息。
不想讓人注意到?為什么她會這樣想。
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了吧。
江時檸盯著她看了兩秒,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就是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某個她記不清的地方,見過或者是認識這個人。
“你就是唐楠?”江時檸拉開椅子坐下。
唐楠抬起頭,看向她。
那是一雙很普通的眼睛,深棕色,圓圓的,像小鹿一樣。
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江時檸的一瞬間,亮了一下。
很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江時檸觀察力向來敏銳,根本不會注意到。
“嗯。”唐楠點點頭,“你是江時檸?”
“對。”
“沈老師說你是我的同桌。”唐楠的聲音輕輕的,“你眼睛的顏色真好看。”
江時檸挑了挑眉。
大多數人看到她這雙紅瞳,第一反應要么是驚訝,要么是好奇,要么是禮貌性地夸一句但眼神里藏著尷尬。
但唐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在夸一個陌生人的外貌,而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知的事實。
好像她早就知道這雙眼睛長什么樣。
“謝謝。”江時檸收回視線,找前桌要了本課本假裝在看,實際上在琢磨那種奇怪的感覺從何而來。
她想了很久,最終得出了一個不太靠譜的結論:
也許是因為她們都是孤兒。
一種同類之間的直覺。
……
江時檸本來是來辦退學手續的。
但沈秋把她的退學申請表壓了下來,說:“你再考慮考慮,下學期再決定也不遲。”
江時檸當然知道這是緩兵之計,但她沒有當場拒絕。
因為她發現了一件事——唐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她說不上來是什么,但莫名地想要靠近。
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也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本能的吸引。
就好像一個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什么可以借力的東西。
江時檸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不喜歡依賴任何人,更不喜歡對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產生這種莫名的親切感。
但她控制不住。
她有些煩躁,便和沈老師道別。
“哎呦我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