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霜，你還要不要臉？”
程聿把一摞圖紙摔在我胸前，紙角劃過我的工牌，臨時講解員四個字露在所有人眼里。
我彎腰去撿，孟喬已經踩住最上面那張。
“這是我熬了三個月做出來的霧門路線，你偷了還敢拿來評審？”
她今天穿著白裙，袖口別著我母親留下的銀扣。那枚扣子半年前還在我的抽屜里，現在成了她面對評委時最溫柔的裝飾。
我說：“圖紙背面有修補標記。”
孟喬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程聿先開口：“你在古鎮掃了兩年地，知道什么叫修補標記？”
繼母唐蕓站在展廳門口，聲音不高，剛好夠游客聽見。
“照霜，喬喬心軟，才讓你在項目里混口飯吃。你別把她逼到報警。”
圍觀的人朝我拍照。有人說我手腳不干凈，有人說窮親戚最會吸血。
我把圖紙一張張疊好，看向評審席最邊上的空位。那里放著一只青瓷杯，杯底壓著半張舊門票。
那是我昨晚放的。
現在，門票不見了。
保安過來攔我，孟喬順勢退到程聿身后。
“姐姐，我不怪你。你把舊門票還回來，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
她叫我姐姐時，鼻音很重。游客最吃這一套。
程聿把我的工牌摘下來，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從今天起，你不用進展廳了。外面的指示牌臟了，擦干凈。”
我問：“你憑什么停我的崗？”
他抬了抬下巴。
“憑我是霧門項目的執行負責人，憑孟家投了錢，憑你吃住都靠孟家。”
唐蕓走到我面前，替我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后。她指甲上涂著紅色，刮得我耳后發疼。
“聽話。**身體不好，家里經不起你鬧。”
我看著她：“我爸去年已經把我趕出孟家戶口本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笑。
“可***還在我們家療養院。”
我沒再說話。
展廳外的雨棚滴水，我蹲在門口擦指示牌。一個穿舊布鞋的木匠路過，盯著我手里的抹布看了很久。
“姑娘，這塊牌子方向錯了。霧門口朝西，不能把游客往東引。”
孟喬從身后走來，語氣輕得像勸人。
“谷叔，路線是專家定的，您別為難我姐姐。”
谷叔摸了摸腰間的卷尺，沒有再說。
我把抹布擰干，在西字下面劃了一道很淺的水痕。
下午，庫房少了一枚舊票印章。
孟喬帶著人找到我時，我正蹲在檔案室角落清霉。舊木柜下面有一層黑灰，灰里壓著半本賬冊，紙頁一碰就碎。
“搜她包。”
程聿說完，兩個女員工立刻上手。我的帆布包被翻在地上，鑰匙、藥盒、飯團，全滾了出來。
孟喬從內側夾層抽出一個紅布包。
她打開，里面正是舊票印章。
人群里有人罵出聲：“真偷啊。”
我看向程聿：“這個包你認識。”
程聿臉色有一瞬間難看。他當然認識。紅布是他去年送我的，說是***親手縫的平安袋。
孟喬眼淚先落下來。
“姐姐，你討厭我可以沖我來。舊票印章是明天開門儀式要用的，你毀的是全鎮人的飯碗。”
我把飯團撿起來，吹掉上面的灰。
“印章底部缺了一角，昨晚我補的是木紋，不是朱砂。你這個太新了。”
孟喬伸手奪過印章，指腹在底部摸了一下。
程聿立刻擋住她。
“還狡辯。把她送去***。”
谷叔從門口擠進來，咳了一聲。
“先等等。真章用老梨木做的，落水會沉。這個看紋路，像昨天趕出來的。”
孟喬看向他，眼里的淚收得很快。
“谷叔，您年紀大了，看錯也正常。”
我沒反駁，只把那半本賬冊塞進懷里。賬冊封皮上有我母親的字，霧門初修款。
晚上，程家在臨河酒樓設宴，說是感謝孟喬救回印章。
我被唐蕓叫去端茶。
包廂里坐滿了鎮上的頭面人物。程聿的母親邵蘭一看見我，筷子往桌上一放。
“怎么讓她進來了？偷東西的手端茶，我怕喝出晦氣。”
孟喬忙起身：“阿姨，姐姐只是糊涂。”
她端起茶盞要遞給邵蘭，手腕一歪，滾水潑在我手背上。
我把托盤扶穩。
邵蘭皺眉：“你瞪誰？喬喬給你臺階，你還擺臉。”
程聿抽了張紙，先替孟喬擦裙擺。
“照霜，道歉。”
我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