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盯著手里------------------------------------------，看了足足五分鐘，愣是沒看明白上面寫的啥玩意兒。，就是不想承認。“晚期”這倆字跟烙鐵似的，從他眼睛鉆進去，一直燙到心窩子里。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兒嗆得他想吐，旁邊坐著的大爺還在那兒咳，咳得撕心裂肺的，黎子感覺自己比那大爺還虛。“黎子是吧？進來。”診室門開了，醫生探出個頭。，扶著墻才沒摔。進去坐下，那醫生連頭都不抬，拿著筆在病歷本上劃拉：“你這情況比較嚴重，肺部的陰影你也看到了，建議立刻住院，準備化療。多...多久？”黎子嗓子眼發干。“什么多久？我還能活多久？”，那種眼神黎子見過——菜市場殺魚的那老王，一刀下去魚還在蹦跶的時候，就是這眼神。同情里頭帶著點麻木，見多了，也就那樣。“不好說，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半年吧。當然，你要是積極配合治療——治療費多少？”：“先準備十萬吧。”，笑得比哭還難聽：“十萬換三個月，一個月三萬三，我**送快遞一個月才掙五千。你這態度不行，得積極——行了行了，”黎子站起來，把報告單卷巴卷巴塞褲兜里，“我回去考慮考慮。”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聽見那醫生在背后嘆氣。其實醫生還說了句什么，但黎子沒聽清，他耳朵里嗡嗡響，就跟有臺老舊電視機在腦子里開著雪花。
走出醫院大門，外頭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黎子站在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拎著保溫桶急急忙忙往里沖的，有扶著病人慢慢挪的，還有蹲在墻角哭的。他突然覺得自己挺**，至少沒哭。
掏出手機看了看，工作群里還在@他：黎子你人呢？城東那單加急件趕緊送！
黎子把手機揣回去，沒回。
都**要死了還送啥快遞。
他順著馬路牙子慢慢走，也不知道往哪兒走，就是不想停下來。一停下來腦子里就想事，一想事就憋得慌。他黎子今年二十七八，干了八年快遞，攢了六萬塊錢，沒房沒車沒老婆，老家就一個老娘還等著他寄錢回去蓋房。現在好了，不用蓋了，直接蓋墳頭吧。
走著走著，天陰下來了。
黎子抬頭看，大夏天的，剛才還太陽曬得人冒油，這會兒烏云壓頂，跟誰把天幕拉了閘似的。路邊的小販開始收攤，賣涼皮的阿姨扯著嗓子喊：“要下雨嘍！最后兩份便宜賣！”
黎子沒管，繼續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條街了，反正就是瞎轉悠。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老娘知道這消息會不會暈過去，一會兒想自己那六萬塊錢要不要取出來花掉，一會兒又想那個送了半年快遞的妹子，還沒來得及要微信。
轟隆——
一聲炸雷，震得黎子一哆嗦。
他這才發現周圍一個人都沒了，都躲雨去了。豆大的雨點子開始往下砸，砸在地上冒白煙。黎子想找個地方躲躲，剛邁步，眼前一道白光閃過——
啥也不知道了。
等黎子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地上，臉貼著一灘臟水，鼻子眼里全是泥腥味。雨還在下，澆得他睜不開眼。
“操...”他撐著地想爬起來，胳膊肘子疼得鉆心，低頭一看，擦掉一大塊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旁邊有人在笑。
不是那種正常笑，是“吱吱吱”的，跟老鼠叫似的。黎子扭頭一看，一只流浪貓蹲在垃圾桶上，渾身濕透，正盯著他。
然后黎子聽見一個聲音——
“哈哈哈哈嗝，這倒霉蛋，走路不看道，雷劈成這熊樣，笑死老子了！”
黎子四下看了看，沒人。
“誰？”他喊了一嗓子。
那貓歪了歪頭，又“吱”了一聲，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瞅啥瞅？沒見過貓笑啊？趕緊起來吧你，趴那兒跟王八似的，丟不丟人。”
黎子瞪大眼睛，盯著那只貓。
貓也盯著他。
一人一貓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剛...剛是你說話？”黎子試探著問。
貓的尾巴炸了一下，那個聲音突然變得驚恐：“**？你能聽見我說話？”
黎子腦子里嗡的一聲，跟有人在他太陽穴上打了一拳。他踉蹌著站起來，扶著墻，使勁晃腦袋。一定是被雷劈出毛病了，出現幻覺了，貓怎么可能說話？
“你你你...你別過來啊！”那貓從垃圾桶上跳下來，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我警告你，我雖然是流浪貓，但我**硬！城隍廟那塊兒我有人！”
黎子沒動，他死死盯著那只貓，嘴里喃喃：“完了完了，腦子劈壞了，出幻覺了。”
“你才幻覺！***都幻覺！”那貓急了，尾巴豎得跟旗桿似的，“老子是真的！真貓！真會說話！”
黎子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然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他差點蹦起來。
不是夢。
“我...我真能聽見你說話？”黎子聲音都抖了。
那貓也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是什么妖怪？”
黎子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回答。這時候雨小了，天邊透出點亮，街上開始有人出來。那貓一甩尾巴，鉆進垃圾桶后頭不見了，臨走還扔下一句：“***，被雷劈傻了，趕緊離遠點，別傳染老子。”
黎子站在原地，淋著毛毛雨，腦子跟漿糊似的。
他試著聽了聽周圍——遠處有車喇叭聲，有小販叫賣聲，還有...
“今兒生意不行啊，才賣三百塊，房租都交不起。”
這是賣涼皮那阿姨的聲音，但黎子看向她的時候，她明明在低頭收拾攤子，嘴都沒張。
“快點快點，趁下雨人少，偷一個是一個。”
這是...黎子扭頭，看見一個男的鬼鬼祟祟靠近一輛電動車，手已經摸上車把了。
“**，又下雨，老子剛做的發型。”
這是旁邊經過的一個女的，她頭發確實濕了，但臉上表情淡定得很，心里話卻跟臉上完全不一樣。
黎子懵了。
他這是...能聽見別人心里想啥？
不對，不只是人，剛才那貓...
正想著，手機響了。黎子掏出來一看，是站長打來的。
“喂...”
“黎子***死哪兒去了？！那單加急件客戶投訴了！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站長嗓門大得能把耳膜震破，黎子把手機拿遠點，剛要說話，突然又聽見一個聲音——
“這小子要是敢頂嘴，老子這就扣他工資，正好上個月賬對不上，拿他填坑。”
黎子一愣，這是...站長的心里話？
“喂？喂！你啞巴了？”電話里還在吼。
黎子張了張嘴，試探著說：“我沒頂嘴，就是剛才被車刮了一下，在醫院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心里話又來了：“醫院？這孫子不會想報工傷吧
？”
然后站長的聲音明顯軟下來：“哎呀，咋不早說？嚴重不嚴重？那你先休息，扣工資的事回頭再說。”
黎子嘴角抽了抽：“行，謝謝站長。”
掛了電話，他靠在墻上，心臟砰砰直跳。
這**...是什么情況？
雷劈一下，劈出超能力了？
黎子站了半個小時，聽了一耳朵的路人心聲。什么“老公昨晚沒回家肯定有貓膩”，什么“這個月業績完不成要扣獎金”，什么“那個女的穿這么騷給誰看”...亂七八糟的，聽得他腦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