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站在那扇防盜門前，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址條。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屋里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暖**的，照在我手背上。
我聽見里面有電視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在笑。
我把門縫推大了些，看清了客廳那面墻。
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木框，十六寸，掛在電視正上方。
照片里趙勇摟著一個女人的肩，女人懷里抱著個小男孩。
三個人笑得眼睛瞇成縫。
照片旁邊釘著一排獎狀，名字都是趙子軒，三年級二班。
沙發扶手上搭著件織了一半的毛衣，粉色的毛線球滾在茶幾底下。
茶幾上擺著遙控汽車和打開的薯片袋子，空氣里有一股燉排骨的味道。
我把目光從那些東西上移開，重新落在那張全家福上。
趙勇的頭發白了些，肚子大了些。
他笑得很踏實，應該是我媽臨死前沒有的東西。
我媽眼睛里的最后一點光，在七年前的冬**了。
聽**說，她吃了一整瓶***，躺在貼滿尋人啟事的臥室里，再也沒醒過來。
那張尋人啟事上印著我五歲時的照片，扎兩個羊角辮，缺一顆門牙。
她貼了十三年，從城東貼到城西，從這個省貼到那個省。
而在她死后一年，趙勇就托人把附近幾條街的尋人啟事全鏟干凈了。
連同家里存的那一摞，也全賣了廢紙。
我深呼吸了一次，抬手敲了門。
……
門從里面拉開。
趙勇穿著深藍色的家居服，手里還拿著遙控器。
他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
那種愣不是認不出，是腦子認出了，但心還沒準備好。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遙控器從手里滑下來，砸在鞋柜上。
“一……一一？”
他叫出我名字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我點了點頭。
“是我。”
趙勇的嘴張開又合上，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磕在門檻上。
“你……你怎么找到這兒的？”
他問完這句，又立刻覺得不對。
“不是，我是說，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伸手想接我肩上的背包帶，手指碰到我的肩膀，又縮了回去。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么東西。
“進來說，快進來說，外面冷。”
我走進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