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醫院走廊上給周明遠削蘋果。
水果刀，紅**，果皮一圈一圈繞下來，連著沒斷，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蘋果的清甜，是那種會讓人覺得活著就還有指望的氣味。
手機屏幕亮了，我看了一眼，周浩。
我把蘋果和刀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擦了擦手，接了。
他開口第一句話，沒有"嫂子"，沒有"我哥怎么樣了"，直接就是：
"嫂子，我新店后天開業，你超市那批高檔海鮮怎么還沒送來？"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手里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切面已經開始泛黃，水分一點一點往外滲。
我說："周浩，沒貨了。以后都不會有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截，說："什么叫沒貨了？我這開業全指著你那批貨，你什么意思？"
"意思你聽到了，"我說，"斷了，該斷很久了。"
那邊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什么時候決定的？"
"你哥在醫院的時候，"我說，"大概第十天。"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變了，說："林曼你瘋了？你斷我財路？"
我說："我不光斷你的貨。我還要你們把吞進去的救命錢，連本帶利吐出來。"
我把電話掛了，彎腰把蘋果拿起來，接著削完了剩下的部分。
那個蘋果，削得很完整。
周明遠出事，是六月一個普通的周三傍晚。
那天我在超市盤貨，到晚上八點多才結束，回家發現他不在，打他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掛斷了。我以為他在應酬不方便接，沒多想，熱了飯自己吃了，洗了澡，九點半再打，關機。
十點十二分，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對方說周明遠在城西高架橋下面出了車禍，正在往市第一人民醫院送。
我放下碗，抓了包和***，開車去了醫院。
到的時候，急診室門口停著救護車，擔架推進去了，我看見他渾身是血，左腿彎成一個不對的角度，臉上有碎玻璃劃出來的口子，人已經沒了意識。
我到前臺報了名字，把他的***和醫保卡遞過去，說需要什么手術趕緊安排，費用我來出。
骨科主任出來的時候快十一點了，說左腿粉碎性骨折，得做手術，還有兩根肋骨斷了和顱內輕微出血，需要先觀察，先處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