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念死了
阿念死了。
那個守村的傻子，****在縣城百貨大樓門口。聽說腸子都流出來了，倒在血泊里，眼睛還睜著，沒人給他收尸。
消息傳到我們村的時候，我正在家里給孩子喂飯。手機響了，是我媽林秀蘭打來的。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芳，你趕緊來，跟媽去趟縣城，阿念……阿念出事了！”
“阿念？守村那個傻子？”我愣了一下，“媽，他跟咱家又不熟，您那么激動干啥？”
電話那頭忽然沒聲了。
我以為信號斷了，喂了好幾聲。然后我聽見我媽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聲音說：“芳，他不是外人……他是你親大哥。”
我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
碎瓷片和米飯濺了一地，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我婆婆從廚房沖出來，嘴里嚷嚷著“咋了咋了”，可我的耳朵里嗡嗡嗡地響，什么都聽不清。
親大哥？
那個蓬頭垢面、走路一瘸一拐、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守村傻子，是我親大哥？
“媽，您是不是瘋了？”我的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然后是忙音。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去年冬天在鎮上趕集，阿念湊過來**摸我閨女的頭，臟兮兮的手剛伸出來，我一把推開他，罵了一句“臭要飯的離遠點”。
那個“臭要飯的”，是我親哥。
我來不及多想，把孩子丟給婆婆，騎上電動車就往老家趕。冬天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我的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下來，冷冰冰地糊了一臉。
我姐叫王芳，我叫芳芳，村里人老叫混。我姐嫁在縣城邊上，我嫁在隔壁村。我們倆跟我**關系說不上多親，但也算孝順，隔三差五回去看看。我一直覺得我媽就是個普通的農村老**，種地、養雞、燒香拜佛，沒什么秘密。
可今天這個秘密，像一顆**，把我炸得暈頭轉向。
我趕到老家的時候，我媽已經收拾好了一個包袱，正站在村口等班車。她五十八歲，頭發白了大半，佝僂著腰，手里攥著一個舊布包。看到我的電動車，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芳，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今天求你，陪媽去把你大哥接回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最后我什么都沒說，把媽扶上車，掉頭往縣城開。
車后的老槐樹嘩嘩地響，葉子落了一地。
那棵老槐樹在我家院子外面，是我爺爺的爺爺種的，比村里任何一棵樹都老。我從小在樹下長大，春天撿槐花，夏天乘涼，秋天掃落葉，冬天堆雪人。我從沒想過，那棵樹會見證我們家最大的秘密。
去縣城的路上，我媽一直沒說話。她坐在后座，抱著那個包袱，眼睛直直地看著窗外。風把她的白發吹起來，露出頭皮上灰白色的發根。我忽然發現，我**去年老了很多。
到了縣醫院，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姐王芳。她站在急診室門口，眼睛哭得通紅，旁邊站著****國，還有幾個穿制服的**。
“媽！”我姐撲過來抱住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阿念他……他已經不行了，送來的時候就不行了，現在在***……”
我媽身子一軟，差點倒下去。我和我姐一左一右扶住她，她靠著墻，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白得像紙。
“媽，您別嚇我，您怎么了？”我急得快哭了。
我媽沒理我，她死死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阿念呢？我要見阿念?！?br>**過來問話，問我們跟死者是什么關系。
我正要說是同村的，我媽搶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是**，他是我兒子?！?br>**愣住了。我和我姐也愣住了。我****國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下來。
周圍的人都轉過頭來看我們，眼神里有驚訝，有同情，更多的是八卦的光芒。
我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2 三十年前的秘密
***在負一樓，冷得像冰窖。
我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扶著墻，一步一步地挪，我跟在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