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夏天，全縣高考狀元林秋月的志愿表被人改了。改志愿的不是別人，是她親媽趙翠芬。
出分那天晚上，趙翠芬坐在堂屋八仙桌前，拍著桌面對林秋月說："你是姐姐，耀宗是咱老林家唯一的根，他念出來了，你這輩子跟著享福。"
三年后，林耀宗在省重點大學的畢業典禮上被當場宣布開除學籍。趙翠芬跪在學校行政樓門口，嚎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一個人拉她起來。
堂屋的白熾燈泡只有十五瓦，燈繩被風吹得一晃一晃，桌上擺著半碗剩稀飯和一碟咸菜。林秋月站在桌對面，手里攥著下午剛從學校拿回來的成績單，687分，全校第一，全縣第三。
那張成績單被她捏得起了褶皺，紙邊緣發軟，汗水洇出一小塊水漬。
1 志愿被改
林國強蹲在門檻上，手里捏著旱煙，煙絲卷了一半散了，他重新卷，又散了，指頭上沾滿碎煙葉。
趙翠芬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推到林秋月面前。那是志愿表底稿，上面華中大學四個字已經被涂改液蓋掉，換成了一所林秋月從沒聽說過的學校名字。
"媽，我填的是華中大學。"林秋月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可能發生的事。
"改了。"趙翠芬把那碟咸菜往自己跟前撥了撥，語氣像在說今天菜價漲了兩毛錢，"**的戰友老高在縣教育局，昨天下午就把網上的志愿改了，你那個華中大學已經沒了。"
林秋月低頭看了看成績單上的687分，又看了看志愿表底稿上那個陌生的學校名字，右手開始一顆一顆數桌面上的飯粒，一顆，兩顆，三顆。
"耀宗今年考了380分，上不了本科。"趙翠芬伸手把八仙桌上的搪瓷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涼茶，"**找老高活動了一下，走特招名額，能把耀宗弄進省里的宏遠大學。但是這個名額要錢，光打點關系就要六萬塊。"
"你的學費、生活費加一塊，四年至少要八萬。"趙翠芬掰著手指頭算，指甲縫里還嵌著下午剝蒜留下的蒜皮，"家里就這么多錢，供不起兩個大學生，總得有一個讓一讓。"
林秋月抬起頭，看向蹲在門檻上的父親。
林國強沒有回頭，煙絲終于卷好了，他叼在嘴里，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火光照了一下他的側臉，那張臉像門口那塊被風吹了四十年的舊匾，什么表情都沒有。
"爸。"
林國強吸了一口煙，把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對著院子說了一句："聽***。"
趙翠芬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從柜子里又翻出一張紙，是正達電子廠的招工單。"你表姑在那邊當線長，我跟她說好了，明天你就去報到。一個月三千二，包吃包住，工資打到我卡上，供你弟讀書。"
林秋月盯著那張招工單，上面印著一行紅字：招收十八至三十五歲女工，負責手機配件組裝，每天工作十二小時。
"我考了687分。"她說。
"考多少分也是個女娃。"趙翠芬把招工單塞進林秋月手里，轉身走進廚房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嘩嘩響起來。
林秋月站在八仙桌前，左手攥著成績單，右手攥著招工單。燈泡在頭頂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地上歪成一團。
門外傳來拖鞋踩地磚的聲音，林耀宗從自己房間走出來，手里端著半瓶可樂，從林秋月身邊經過時，順手拿起桌上那張被涂改過的志愿表底稿，瞄了一眼。
"姐，別太難過，工廠也能掙錢。"他把可樂瓶口對著嘴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嘴角沾著棕色的水漬，"等我大學畢業掙大錢了，給你買個大金鐲子。"
他笑著回了房間，把門帶上，門縫里漏出****的聲效，槍聲和爆炸聲混在一起。
林秋月站在原地沒動，她低頭數完了桌面上的飯粒，一共十七顆。她把成績單折了兩折，塞進褲兜里，招工單也塞進去。
她走到院子里，井臺邊的水泥地上晾著下午洗的衣服，她弟弟的三件短袖占了整根晾衣繩，她自己那件校服被擠到最邊上，半截袖子耷拉在地上，蹭了一層灰。
她蹲在井臺邊，把那件校服撿起來，拍了拍灰，疊好，夾在胳膊底下。
天上沒有星星，悶熱得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