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級那天下午，兩條蛇從校門進來，一白一黑，一條貼著排水渠走，一條掛在樹上跟著走。樓下有人拿石頭砸，班主任卻嚇得跪在地上喊："別打，那是來點名的。"第二天，全校少了兩個人。
我四年級那年，學校大鐵門開著，先爬進來一條白蛇。
白得不像蛇，太陽一照，鱗片發著銀光。
緊跟著進來的，是一條黑蛇。
那會兒下午三四點，正下課。
我們教室在二樓，整層樓的孩子全擠到欄桿邊。
"快看！蛇！"
"好長啊！"
"它們是不是一對？"
白蛇在排水渠里往前游。
黑蛇在渠邊那排樹上走，身子壓著樹枝，卻沒有一片葉子掉下來。
一上一下，齊齊往后山去。
樓下幾個男生撿石頭砸白蛇。
"打它！"
"看它躲不躲！"
石頭落進渠里，水花濺起來。
白蛇停了一下。
黑蛇也停了。
全校忽然靜了。
班主任從辦公室沖出來，臉白得嚇人。
"別打！"
她跑下樓，差點摔在臺階上。
砸蛇的男生還笑。
"老師，你怕蛇啊？"
班主任跪在排水渠邊。
"求你們，別點我們班。"
我們聽不懂。
白蛇慢慢抬起頭。
它沒有看樓下那幾個男生。
它看的是二樓。
看的是我們班門口。
我旁邊的周小滿忽然抓住我袖子。
"林蔓，它是不是在看你？"
"別胡說。"
我往后退了一步。
白蛇的頭也跟著偏了一點。
班主任哭了。
"她才十歲。"
黑蛇從樹上垂下來，尾巴搭在樹枝上，頭正好對著班主任。
它吐了吐信子。
班主任立刻捂住嘴，不敢再說。
校長拿著竹竿跑來。
"都**室！誰讓你們看的！"
沒人動。
他舉起竹竿要打白蛇。
班主任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校長，不能碰！"
校長罵她："你瘋了？兩條蛇把學生嚇壞了，你還護著？"
班主任抬頭。
"十五年前那次，你忘了嗎？"
校長手一抖，竹竿掉在地上。
樓上有人小聲問："十五年前什么事？"
沒人回答。
白蛇和黑蛇同時轉身。
它們不急不慢地往學校后山去。
進山前，白蛇在地上留下一道濕痕。
那道痕從渠邊一直拖到操場。
像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周小滿趴在欄桿上數。
"一，二，三……"
她聲音忽然變小。
"林蔓，這線好像寫了你的名字。"
我沒看清。
校長卻沖過去，一腳把泥印踩亂。
"胡說八道！都回班！"
班主任走到我面前。
她蹲下來，按住我的肩。
"林蔓，今晚別回家。"
"為什么？"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后山。
"你家是不是住在蛇婆廟下面？"
我點頭。
"我媽說那廟早沒人拜了。"
班主任的手抖得更厲害。
"那就更不能回。"
放學鈴響了三遍，校門沒人敢開。
家長全堵在外面罵。
"不放孩子干什么？"
"兩條蛇而已，學校是不是有病？"
我媽也來了。
她站在門外，隔著鐵門喊我。
"林蔓，出來！"
班主任拉住我。
"別去。"
我媽看見她，臉色沉下來。
"陳老師，你扣著我女兒干什么？"
"今天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我媽拍著鐵門。
"我女兒我帶走，輪不到你管。"
班主任小聲說："她被看中了。"
我**臉一下變了。
不是害怕。
是生氣。
"誰跟你說的？"
班主任說："白蛇抬頭了。"
我媽隔著門盯著我。
"它抬頭看誰了？"
班主任不說話。
我媽笑了一下。
"陳老師，你少拿老一套嚇孩子。十五年前死的是**妹，不是我女兒。"
班主任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沒看住她。"
校長從后面走來。
"讓她走。"
班主任猛地回頭。
"你還敢讓她走？"
校長壓低聲音。
"不讓她走，今晚全校都走不了。"
我媽已經從門縫里遞進來一根紅繩。
"林蔓，把這個系手上。"
班主任一把奪過去。
紅繩上穿著一片白鱗。
她看見那片鱗，手像被燙了似的松開。
"你哪來的？"
我媽淡淡說："我婆婆留下的。"
"你婆婆是誰？"
我媽沒答，只對我說："出來。"
校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