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
"你多大？"
"爺爺說我十九。但是我腦子只有七歲。"
她沉默了一會兒。
"坐。"她往旁邊讓了讓。
我坐下了。
"叫我林姐就行。"
"林姐。"
"嗯。"
她沒有再說話。
但她讓我坐了。
在這個地方，有人肯讓我坐在旁邊，已經是最大的善意了。
晚上發了一碗米飯，沒有菜，上面蓋著半勺咸菜。我吃了三口，很咸。
林姐把她碗里一塊不知道什么肉夾到我碗里。
"吃。"
"林姐你自己不吃嗎？"
"我不餓。你這個體格，不吃東西兩天就得倒。"
我最后一口飯咽下去的時候，她湊近我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極低。
"你脖子上那塊玉，塞進衣服里，別讓任何人看到。"
今天第二次有人跟我說這塊玉的事。
這是媽媽去世前掛在我脖子上的，我從來沒摘下來過。
我把玉墜往領口里塞了塞。
"為什么？"
林姐沒回答。
門外傳來錢虎的吼聲："明天早上六點，丁組全體出來干活。遲到的不用吃飯了。"
第五章
丁組干的活是分揀包裹和打掃院子。
院子很大，圍著一圈三米高的墻，墻頭上纏著鐵絲。
我搬箱子的時候，箱子太重，摔在地上，角磕破了，里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是手機。幾十臺，還沒拆封的。
一個看守沖過來，一腳踢在箱子上："***是豬嗎？連個箱子都搬不動。"
我蹲下去撿手機，手忙腳亂地往箱子里放。看守又踢了一腳，這次踢的是我的小腿。
不是很疼。
但我還是倒在了地上。
旁邊一個男的經過，看了一眼，低頭繼續搬他的東西。
另一個女人繞著我走過去，腳步加快了。
沒有人停下來。
林姐從另一排貨架后面走過來，蹲下幫我把手機一臺臺碼好。
看守沖她吼："誰讓你過來的？回你的位置去。"
林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一個人搬不動這箱子，搬不動就分揀不完，分揀不完你跟錢哥交差？"
看守猶豫了一下，罵了一句臟話，走了。
林姐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以后搬不動的東西別硬扛。你倒了，沒人會管你。"
"謝謝林姐。"
"別謝我，我只是不想聽他罵人。"
她嘴上這么說，但分揀的時候一直站在我旁邊，把重的箱子擋在她那一側。
中午歇工的時候，我在墻根底下發現了一朵花。
很小，**的，從水泥裂縫里擠出來的。
我用手指碰了碰它的葉子。
"林姐你看，花。"
林姐蹲下來看了一眼。
"在這種地方還能開花，倒是比我們多數人都強。"
下午收工前，錢虎帶著一個陌生男人巡視院子。
那個男人穿著干凈的白襯衫，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他從我面前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
不是看我。
是看我搬過的那排箱子。
"今天的量比昨天多三成。"他對錢虎說，"分揀的人手夠嗎？"
錢虎點頭哈腰："夠夠夠，新來的那批都能干活。"
白襯衫男人看了我一眼，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錢虎立刻補了一句："這個不太行，腦子有毛病，只能搬搬抬抬。"
白襯衫男人沒說話，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姐等別人都睡了才跟我說話。
"那個穿白襯衫的，是這個地方的出資人之一。他來，說明快有下一批貨要出了。"
我不懂什么是"貨"。
"是手機嗎？"
林姐看了我一會兒。
"不是手機。是人。"
第六章
第二天來了一個買家。
不，錢虎管他叫"客戶"。
客戶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很胖，手上戴著好幾個金戒指。他走路的時候那幾個戒指碰在一起，叮叮當當地響。
錢虎把丁組的人排成一排，站在院子里。
"站直了，別低頭。客戶挑人呢。"
金戒指男人從第一個人開始看，看牙齒，看手掌，捏胳膊。
像爺爺帶我去過的寵物店里，別人挑小狗的樣子。
走到我面前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不是因為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