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賽論文提交前的最后一晚，沈渡將我熬了三個通宵的論文署上了蘇晚棠的名字。
他對我說：「晚棠自主招生差一個競賽加分，這個先給她用吧。」
「你知道的，你成績好，不需要這些。」
我愣愣地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沈渡。
這一幕何其熟悉。
只是當年，他為了一道我不會做的數學題，能在電話里講整整兩個小時。我困得睡著了，他還在那頭問：「檸檸你到底聽懂了沒有？」
我以為他至少是把我放在心上的。
我喜歡他。喜歡了有十四年，他從來沒看出來。
原來暗戀是只屬于我一個人的酸甜苦辣，他從未入過這場。
他現在為了認識不到三個月的女朋友，可以毫不猶豫地拿走我的論文？
「好啊」我說。
然后打開文檔，刪掉了自己所有的修改痕跡。連同這愛戀，一并清空。
后來，我在北大校門前收到了沈渡的消息。
「檸檸，你去哪了？晚棠說想請你吃飯，謝謝你那篇論文。」
我笑了笑，拉黑了他的號碼。
再見，沈渡。
1
大學競賽論文的事發生在一個周三的晚自習。
沈渡在走廊上攔住我，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檸檸，那個競賽論文——」
「嗯，第三遍快改完了，明天給你。」
「不是。」他撓了撓頭，目光躲閃著，「我是想說，你能不能把第一作者的名字改成晚棠？」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
「晚棠保研差一個競賽加分項，你成績那么好，不差這個，但她很需要。」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跟我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咸。
「你知道的，她成績沒你那么好，沒有這個加分，她保研很可能過不了。你不一樣，你裸分都能上。」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天走廊的燈管壞了，一閃一閃的，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我想起來三個通宵里自己喝了多少杯咖啡，
想起來半夜三點改數據改到頭昏腦漲，
想起來為了核對一個引注翻遍了圖書館的資料。
這篇論文從選題到成稿，從頭到尾，是我一個人，一個字都不是他的。
「這篇論文我寫了三個通宵。」
「我知道我知道。」他趕緊說，
「所以我才來跟你商量嘛。你放心，你寫的部分還是你寫的，只是署名，又不是不承認你寫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檸檸，你最好了，從小你就最好了，就這一次。等晚棠自主招生過了，我請你吃大餐！」
我看著他發亮的眼睛，他想讓我答應，不是商量，是篤定我會答應，因為我從來沒有拒絕過他，十四年，一次都沒有。
「好。」我說。
他愣了一下：「你答應了？」
「嗯。」
「太好了！檸檸我就知道——」
我轉身回了教室。
那篇論文我沒再改第三遍，發給他之后，我把原稿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我媽問我競賽結果怎么樣，我說沒參加，她有點驚訝：「你不是準備了好久嗎？」
「嗯，但是有人更需要。」
我媽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說了一句：「你自己高興就好。」
我沒高興，但我跟自己說，沒關系，就這一次，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