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極度依賴文字交流的人。
因為我雙耳失聰。
微信成了我和這個世界最后的聯系。
結婚五年，陸廷晏不管多忙，都會耐心回復我的大段文字。
我說想看海，他回：“周末帶你去。”
我說想吃蛋糕，他回：“下班給你買。”
我說今晚有點想他，他回：“等我回家。”
直到我瞞著他完成耳蝸調機，重新聽見聲音那天。
我提前回家想給他一個驚喜。
卻看見他正坐在沙發上，握著剛回國的青梅的手，耐心幫她做復健。
青梅紅著眼問：
“你每天陪她聊那么多，會不會有一天真的愛上她？”
陸廷晏冷笑了一聲。
“如果不是當年她非要搶占你的手術名額，你的手怎么會廢？”
“那些文字不過是我讓秘書按模板發的。”
“我連看一眼都嫌惡心。”
我站在玄關，假裝依舊聽不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原來五年深情全是逢場作戲。
那好，明晚就是他籌備多年的上市慶功宴。
我會在他最風光的那一刻，當著所有人的面
撕開他的溫柔假面，讓他身敗名裂
......
回到醫院時，調機室的燈還亮著。
陳醫生看見我去而復返，先是一怔，隨即拿起平板打字給我看：
“聲音太刺激了？頭暈嗎？”
我搖頭。
我只是剛剛重新聽見聲音，第一句話就聽見丈夫說他嫌我惡心。
醫生給我倒了杯水。
水杯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
可我聽見了。
我聽見走廊護士推車的轱轆聲響，隔壁診室小孩低聲抽泣，還有我自己發顫的呼吸。
原來世界一直這么吵。
過去五年我被關在一片死寂里。
陸廷晏給我的那幾行字曾是我活下去的光。
手機震了一下。
陸廷晏發來微信。
“今晚有應酬，你先睡。”
如果是從前我會很快叮囑他少喝酒，告訴他胃藥在公文包夾層。
可這一次我盯著那行字覺得刺眼。
陸廷晏人就在家里。
微信里的他卻在用秘書的手敷衍我。
我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陸廷晏的聲音很冷：
“怎么了？”
我沒有說話。
那邊安靜兩秒，他終于想起我聽不見，語氣里多了明顯的不耐煩。
“有事打字。”
電話被掛斷。
我握著手機笑了。
五年了。
他從來沒有忙到沒空回復我。
他只是連多裝一秒都覺得浪費。
身后有人叫我。
“溫梨。”
我回過頭。
陳醫生站在門邊，看著我耳后的設備輕聲問：
“你現在能聽見了？”
我點頭。
他沉默片刻，從文件袋里抽出幾張復印件。
“有些事我想你應該親耳知道。”
我看著他。
陳醫生把第一頁推到我面前。
“五年前你和蘇曼同時被送進急救室。她右手神經斷裂，你因為顱內感染高燒不退，后來壓迫聽神經導致雙耳失聰。”
“當時陸家確實請到一位國外神經修復專家。”
我的手指慢慢的收緊。
這就是陸廷晏恨了我五年的理由。
他說是我自私搶走了蘇曼的手術機會。
陳醫生接下來的話讓我整個人僵住。
“你短暫清醒過一次，簽了優先救治蘇曼的同意書。”
他把那張簽字頁遞給我。
紙張有些舊了。
上面是我歪歪扭扭先救蘇曼的字跡。
這幾個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陳醫生低聲說：
“蘇家后來拒絕了高風險神經吻合術選擇保守治療。錯過黃金時間后他們對外說是你占了手術名額。”
我喉嚨發緊。
“陸廷晏知道嗎？”
陳醫生頓了頓。
“當年的完整病歷副本寄給過陸先生。”
我抬起頭。
“他看了嗎？”
陳醫生沒有回答。
可我已經知道答案。
他不愿意信。
恨我比承認蘇曼騙他容易得多。
我把文件一頁頁收好。
走出醫院時夜風吹到臉上。
耳邊車流聲洶涌。
手機再次亮起。
這次是陸廷晏的秘書周堯。
“**，陸總今晚真的很忙。他說明天給您**糕，您早點休息。”
我看著那句話。
草莓蛋糕我提過很多次。
陸廷晏從沒記住。
他帶回來的全是為了迎合蘇曼口味的栗子味。
我回了兩個字：
“好的。”
發完我關掉手機。
既然他們都喜歡用模板來敷衍。
那我也該給他們準備一份標準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