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是哭著睡著的。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她的臉上的淚痕。
心被狠狠揪了起來。
想起這大半年來，我到底做了什么。
小念初中分到了城南區，離家挺近，走路五分鐘。
這所學校什么都好，就是沒有食堂。
孩子們中午要么吃早上從家帶的冷飯，要么等家長來送。
初中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光吃冷飯哪行？
我心疼小念，每天中午變著花樣給她送熱乎飯。
紅燒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炒蛋。
小念的同學每次聞到香味，眼睛都直了。
“陳小念，**做飯也太香了吧！”
“能不能讓我嘗一口？”
一開始，小念會分給關系好的同學吃。
后來，分的人越來越多。
再后來，有家長在接送孩子時找到了我。
“小念媽媽，你每天都要給小念送飯是吧？能不能順便幫我兒子帶一份？我轉你錢。”
說這話的是寒雨的媽媽，她兒子孫寒雨跟小念同桌。
我心軟了。
“行，順帶手的事，錢就不用了。”
她千恩萬謝：“那多不好意思啊，太謝謝你了！”
第二天，又有一個家長來找我。
第三天，又來了兩個。
初中生不比小學生，飯量大，菜量也要得大。
但我還是答應了。
不到一個月，從三五個變成了十幾個。
最后，全班三十八個孩子，有三十二個吃我做的飯。
我沒收過一分錢。
有些家長提過給錢，我不好意思要。
后來大家就都不提了。
這件事，變成了理所當然。
有的時候家長還會私下跟我說他家孩子喜好。
還有的家長會私下點菜。
老陳勸過我：“你這不是給自己找累嗎？一個月倒貼幾千塊，圖啥？”
我說：“孩子們吃得開心，小念在班上也能跟大家搞好關系。”
老陳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他就是這樣的人，憨厚，老實，不愛跟人爭執。
可初中的孩子，比小學的更敏感，也更刻薄。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買菜。
回到家洗菜、切菜、炒菜。
中午十一點，三十份飯裝進保溫箱，騎電動車送到學校。
夏天，廚房里四十多度，我汗流浹背。
冬天，洗菜的水冰得手指頭發紫。
我從來沒抱怨過。
因為每次去送飯，看到孩子們吃得香噴噴的樣子，我心里就高興。
“秋紅阿姨，今天的雞腿好好吃！”
“秋紅阿姨，你比我媽做的好吃多了！”
這些話，讓我覺得再累也值。
但我不知道的是。
有些孩子，背地**本不領情。
小念不止一次跟我說過。
“媽，別做了。”
“怎么了？”
“有些同學吃不完，直接倒掉，還說不好吃。還有人說你做的飯太土了，比不上飯店的。”
我心里一揪，但還是笑著說：“沒事，媽不怕累。”
小念看著我，眼圈紅了。
“媽，你知不知道，孫寒雨在班上說你是個做飯的。還說你是為了討好大家才送飯的。”
我的手頓了一下。
“說就說唄，媽本來就是做飯的。”
小念沒再說話。
但我看到她的眼眶里，有淚在打轉。
原來這些事早顯現端倪，只是我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但現在想想，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最先開始有家長提出給錢，我拒絕了，說不麻煩。
后來他們不提錢，卻只提要求，我卻忍了。
忍到最后，換來了什么？
換來的是女兒住院時，全班家長的謾罵。
換來的是女兒哭著對我說“是我不該生病的”。
我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