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沒食堂，我每天給女兒送飯。
女兒的同學讓我“順便”多做一份，我不好意思拒絕，免費做了近一年。
后來全班三十八個孩子，三十二個吃我做的飯。
女兒急性闌尾炎住院，我在群里說這幾天沒法送飯了。
沒有一個人問我女兒怎么樣。
群里炸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這時候生病？”
班主任說：“因為你女兒一個人，全班都沒吃上飯。寫檢討，罰做一周衛生。”
女兒躺在病床上哭著問我：“媽，是我做錯了嗎？”
我抱著她，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我對老公說：“從今天起，我只給女兒一個人做飯。”
老公把煙掐滅：“你早該這么做了。”
……
凌晨五點，女兒小念的哭聲把我從夢里拽了出來。
“媽……疼……我肚子好疼……”
我打開燈，看到她蜷在床上，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一摸額頭，滾燙的。
我嚇壞了，趕緊叫醒老陳。
他二話不說，抱起小念就往樓下跑。
我們打車趕到醫院急診。
醫生檢查后，臉色很嚴肅。
“急性闌尾炎，伴隨腹腔感染，需要馬上手術。”
我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老陳扶住我，聲音發抖：“醫生，一定要救我女兒。”
我和老陳坐在手術室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十點，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
“手術很成功，但腹腔感染比較嚴重，需要住院觀察，至少一周。”
我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小念被推進病房，手上扎著留置針，臉色白得像紙。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我一下，又閉上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想起一件事。
今天中午的飯，還沒做。
三十二份飯。
我拿起手機，打開家長群，打了一行字：
“各位家長好，我是陳小念的媽媽。小念昨晚急性闌尾炎急診手術，現在住院了，至少要住一周。這段時間沒辦法給大家孩子送飯了，實在抱歉，請大家提前安排好。”
發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握住小念的手。
她還在睡，眉頭皺著。
以為會有人問一句“小念怎么樣了”。
十分鐘后，群里終于有人說話了。
是孫寒雨的媽媽。
“不是吧？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這個時候？我老公出差了，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你讓我上哪找飯吃？”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揉揉眼睛，再看。
沒看錯。
她說的不是“小念怎么樣了”。
不是“嚴不嚴重，要不要幫忙”。
是“你讓我上哪找飯吃”。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群里炸了。
王浩媽媽：“就是啊，一直都送得好好的，現在突然不送了，你讓我們怎么辦？”
陳一鳴爸爸：“我家孩子嘴刁，就吃你家做的，外面的不吃啊！”
李宇航爸爸：“秋紅姐，你能不能讓你老公送？或者你從醫院抽空回家做一下？”
張子涵媽媽：“說實話，你這通知也太臨時了吧？昨天晚上怎么不說？”
一條接一條。
全是抱怨。
沒有一個人問小念怎么樣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氣的。
老陳買了早飯回來，看到我臉色不對，走過來看了一眼手機。
他的臉沉了下去。
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他把粥遞給我：“先吃早飯。”
我搖頭，喝不下去。
這時，群里又彈出一條消息。
趙老師。
小念的班主任。
“陳小念媽媽，你這一停就是一個星期，孩子們中午都沒著落。你以后要是有這種情況，能不能提前做個預案？比如找個人替你做？或者提前多做一些冷凍起來？大家都是成年人，應該為大局著想。”
大局。
我女兒住院了。
她讓我為大局著想。
我盯著這條消息，足足看了十秒鐘。
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
是心寒。
小念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
她看到我在哭，掙扎著要看手機。
我沒來得及藏。
她看到了。
群里的那些話，她一條一條看完。
她沒有哭。
她只是看著我，聲音很小很小。
“媽……對不起……是我不該生病的……”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用手攥住了。
疼得喘不上氣。
我一把把她摟進懷里，死死抱住。
“你說什么傻話！你生病跟你有啥關系！誰都可以說這種話，你不許說！”
小念趴在我肩膀上，終于哭了出來。
她哭得很小聲，很克制。
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大聲哭。
老陳站在床邊，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紅著眼眶，聲音嘶啞地說了一句。
“秋紅，這飯，以后不送了。”
我抬頭看他。
這個從不發脾氣的男人，嘴唇在抖。
“誰愛送誰送，咱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