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園掛果的第一個豐收年，村里承諾我的二十萬技術補貼，變成了兩百塊。
我找到村支書理論，他卻把全村的年終分配表拍在桌上。
表上****，我那原本排在第一位的獎金，被人用紅筆狠狠劃掉，寫上了兩百。
“衛東啊，你一個人拿全村五分之一的錢，這讓其他村民怎么想？已經有幾十戶人家要去鎮上鬧了，我這也是為了大局?！?br>“鄉里鄉親的，不能因為錢傷了和氣啊。”
村頭每天只知道打牌曬太陽的老光棍，分的過年錢都有兩千塊。
我頂著風雪在山上守了三年，把快死的野蘋果樹全嫁接成了紅**。
現在果子賣了天價，他們卻聯合起來眼紅我這個外來戶。
我一句話都沒反駁，拍拍**走人。
既然大家都覺得滿山果樹是老天爺賞飯吃，那明年開春紅蜘蛛鬧蟲災的時候，我就按兩百塊的干法來干。
…...
我指著檔案上第一行標注的二十萬，腦子嗡嗡作響。
“趙支書，二十萬可是咱們當初簽合同時，****寫好的?！?br>“現在豐收掙錢了，你就不想給了？”
趙富貴彈了彈煙灰，臉上笑容收起來。
“衛東啊，做人不能死腦筋?！?br>“這果樹長在靠山村的地里，喝的是靠山村的水，說白了，這是老天賞飯風調雨順結的果?！?br>“你就是順手剪了兩下樹枝子，憑啥拿全村四分之一的錢？”
我深吸口氣，壓住心里的火。
“當初村里果子一批批爛地里，是趙支書帶著你們求到我門口，又是發誓又是磕頭，我才推了外省五十萬的單，接了你們這二十萬的活。”
圍觀群眾中，趙強沖我翻了個白眼。
“真不是我說，衛東你小子心也太黑了?！?br>“那筆錢下來總共就一百萬，你一個人就拿二十萬，咱們村老少爺們不得喝西北風？”
我差點氣笑。
“為了盤活這些樹，我沒日沒夜在山上守了三年?！?br>“你們給果樹覆膜的錢不夠，都是我貼的?！?br>趙強叼著根煙轉頭，切了一聲。
“說的好聽，要你看著樹，這些年你不是買膜就是配藥，那廠家都是你聯系的，傻子才信你沒撈油水呢?！?br>“我們沒讓你吐出來，還分你二百，已經是仁慈了?！?br>我沒跟他吵，轉頭看向趙富貴。
“這也是大家伙的意思？”
趙富貴抽了口煙，摸出皺巴巴的兩百拍在桌上。
“衛東啊，我們全村商量過了，村里的事還得村里的年輕人挑大梁?！?br>“趙強李大牛他們幾個，這三年跟在你**后面也學得差不多了?！?br>“以后果園的技術就讓他們接手，你呢，配合給他們當當顧問，也輕松一點。”
周圍人聽了這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事不關己的樣。
我心里一陣發寒。
當年，趙富貴帶著人找上我，說全村就靠那些果樹的收成過活。
樹活不下去，村里孩子來年讀書錢也得沒，求著我出手。
這些年，為了盤活這滿山的樹，我費盡心思。
知道村里沒錢，中途要用的材料貴，我就買著面子一家家去找以前的合作過的廠家。
請吃飯，說好話，談到最低價。
甚至毫不吝嗇傳授村里年輕人手藝。
大家都是鄰里鄉村，我想著大家都不容易，能幫點是點。
可現在，這些卻成了他們卸磨殺驢的借口。
趙富貴看著我，又把那兩百往前推了推。
意思很明顯。
別鬧大，拿著錢走人得了。
見我不說話，站在最外頭，受過我恩惠的一個阿婆也勸我。
“小衛啊，拿著吧，兩百不少了。”
“行。”
我冷笑一聲，把那兩百揣進口袋轉身。
走出門外，我聽見趙富貴在屋里罵罵咧咧。
“什么東西，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這果樹又不是他生的，長在那誰不會伺候！”
趙強在一旁附和。
“就是，前幾天他還在那嚷嚷著說開春要配藥，不就是又想抽油水了嗎？”
我聽過，頭都沒回。
馬上過年了，明年開春肯定會鬧紅蜘蛛蟲災。
這是果樹高產后極容易爆發的病害。
我早做好了預防方案。
本來打算年后一開春就配藥。
既然大家都覺得滿山果樹是老天爺賞飯吃。
那就看看老天爺明年給不給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