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應該沒穿越吧------------------------------------------“這門要是壞了，修門的錢您出，還是我出？”，字字咬在點上。，眼皮掀開半條縫。，粗嗓門罵人，尖嗓子添柴，她那位娘夾在中間，竟還接得住話。“這窩囊娘今天吃錯藥了？”，蘇晚晚又把眼閉上。，王李氏碰上大伯一家，肩膀先塌三寸，話沒出口，淚先下來了。，哪有半點挨欺負的樣兒。。，更要命。，她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往枕頭底下摸。。。。，扎得她倒抽氣，人跟著坐起來。
黃泥墻，破窗紙，頂上蜘蛛網掛著灰絮，屋里潮味混著藥渣味，嗆得嗓子發苦。
“什么情況？停電了？還是學舍塌了，把我連床一塊搬走了？”
她低頭看手。
干瘦，蠟黃，指甲縫里嵌著黑泥，手背裂口橫七豎八，有的結痂，有的還掛著暗紅。
昨天她還在實驗室擰鐵件，這會兒連握拳都費勁。
胳膊瘦得見骨，肚子空得發疼，胃里一陣一陣擰巴，分明是餓久了。
“這身子多久沒吃過飽飯？”
她扯開衣領看了一眼，又立刻放下。
“行了，再看下去，我怕自己當場失去活下去的興致。”
腦子里先冒出來的，是出站口。
她背著包，站在人堆旁邊，手機里是**剛發來的語音。
“到了到了，五分鐘。”
她當時還嫌煩，回了句讓她別把馬路當自家后院。
再后來，遠處一聲悶響，地面震了一下，金屬撞在一處的動靜隔著老遠傳過來。
記憶到那兒斷了。
“我媽在車上。”
這幾個字從嘴里擠出來，蘇晚晚的手按進掌心肉里。
上禮拜通話時，那頭還在念叨。
“回來給你燉排骨，你們學堂那飯，喂豬豬都得掀槽。”
她嘴欠回了一句。
“你那排骨也就比食堂強一點。”
放屁。
強得多。
每回回家，她都把碗底刮干凈，湯還要拿饅頭蘸完。
蘇晚晚拿手背抹了把臉。
“哭什么？哭能把人哭回來？”
她罵自己，罵完還是堵得慌。
“她要是沒事，這會兒肯定還在罵我。”
“要是……”
后半截，她沒敢往下說。
腦袋嗡了一陣，陌生記憶擠進來。
王小荷，十六歲，青山村人。
北宋，仁宗年間。
爹叫王二柱，死了一年。
娘叫王李氏，膽小，愛哭，見人先矮半截，被大伯一家拿捏得沒脾氣。
家里窮，缸底見空，兜里沒錢，屋頂漏風。
蘇晚晚在炕沿坐了半晌，才把這些東西順出個頭尾。
北宋。
能忍。
農家。
也能忍。
沒熱水，沒夜燈，沒她那堆工具，出門上茅房還得看天色。
這個真忍不了。
可忍不了也得忍。
她扶著炕沿下地，腳剛沾上泥面，涼意順著腳底爬到膝蓋。
“臥……”
后頭那個字被她硬生生咽回去，牙齒差點磕著舌頭。
古代。
隔墻有耳。
真要讓隔壁那位聽見一句不該有的，保不齊當場請**來拿她。
她豎耳聽了聽。
隔壁有翻東西的動靜，鍋蓋響，陶缸響，沒人往這邊來。
“管住嘴。”
“你現在是王小荷，少說話，少懂事，名字都別寫太順。”
她挪了兩步，手欠，從墻根摳下一點土皮搓開。
發粘，偏堿，里頭摻著稻殼灰，墻不擋潮。
又蹲下按了按地面，泥面回得慢，淺坑留著。
“地下水淺，排水差。”
窗外墻根擠著灰灰菜，馬齒莧，蒲公英。
“地還行，翻一遍，草木灰漚底肥，葉菜半個月就能見青。”
話說著，手已經在泥地上劃出深翻線和排水溝。
劃到一半，她趕緊抹平。
“你瘋了？”
“王小荷懂這個？她連在地上畫個圈都嫌多余。”
她拍掉手上的灰，重新爬回炕上。
最要緊的，不能讓這個娘發現她換了芯子。
原主記憶里，大伯母站在院門口罵了半個時辰。
賠錢丫頭，掃把星，克夫命，一頂頂**往人頭上扣。
人走后，王李氏關上門，蹲在灶臺邊，攥著閨女的手，只會掉淚。
小荷問她。
“娘，你咋不罵回去？”
王李氏抹臉。
“罵回去有啥用？忍忍就過去了。”
蘇晚晚翻到這段，心里直嘆氣。
這樣一個人，要是知道閨女身子里換了別人，輕則哭死，重則把她送去驅邪。
“死也不能說。”
她裹回被里，開始算家底。
缸里粗糧三斤上下。
省著吃，五天。
五天內找不到活路，娘倆就得喝西北風。
剛算到這里，院門被人一腳踹開，木板撞墻，門軸叫得刺耳。
粗嗓門劈頭砸進來。
“二柱家的！躲什么躲？你男人死了，賬可沒跟著進棺材！出來說話！”
蘇晚晚肩膀縮了一下。
王大柱。
大伯。
惡親戚上門比雞叫還勤。
“催債的都沒你跑得勤。”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
外頭鬧得厲害。
王大柱罵，旁邊有人幫腔，墻根還有婆子伸脖子聽熱鬧。
正吵到火頭上，王李氏開口了。
不急。
不讓。
一句接一句，專往人話縫里卡。
蘇晚晚聽得直皺眉。
不對。
王李氏十六年里沒這樣說過話。
“也許被逼急了。”
她給自己找補。
“兔子急了還咬人，寡婦急了頂兩句，也算人之常情。”
可這話說服不了她。
不止頂兩句。
那是會算賬，會抓理，還會讓對方下不來臺。
外頭安靜后，灶房又響了。
柴火噼啪，水聲翻滾，鍋鏟碰著鐵鍋。
沒多久，粥香飄進來。
蘇晚晚鼻子動了動，眉頭又皺起來。
不對。
粗糧粥也能煮出這香氣？
火候卡得太巧，鍋底焦香剛冒頭就被水汽裹住，米粒開花卻不爛，這手藝絕非隨便攪兩下能有。
“想多了。”
她立刻把念頭壓回去。
“鄉下婦人會煮粥，不稀奇。”
腳步聲從灶房過來，停在門口。
蘇晚晚趕緊閉眼，把呼吸放淺，半張臉埋進被子里。
病號。
虛弱。
半死不活。
演砸了就等著被懷疑。
門板吱呀一響，熱氣先進屋，糧香跟著鉆到鼻子底下。
“小荷？醒了沒有？”
這嗓音放得輕，尾音還藏著試探。
蘇晚晚半睜眼，嗓子擠出一個字。
“嗯。”
女人端著碗走近。
臉瘦，衣裳滿是補丁，神色疲累，可腳步不亂，腰背也沒縮著。
這又不對。
原主記憶里的王李氏，走路總貼墻邊，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墻縫里。
眼前這個，腳落在哪兒都知道。
“娘給你煮了粥，不燙了，能喝。”
碗擱在炕沿。
蘇晚晚撐著胳膊坐起，伸手去接。
碗沿碰到手的那一下，她抬眼看了過去。
女人也正看她。
嘴上掛著和氣，視線卻從她額頭掃到下巴，又在她手腕那圈青紫上停了片刻。
那不是只顧心疼閨女的看法。
是在掂量。
蘇晚晚手一歪，碗里的粥差點潑出來。
“慢著點，別灑了。”
女人扶住碗，又把被角往她身邊掖了掖。
“喝完了，娘跟你說說，往后咱家的日子怎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