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與孩童------------------------------------------“娘，我餓！”一個奶聲奶氣、輕若細蚊的聲音從斷壁殘垣的墻體后面發出。 “噓！菟兒，別吭聲，搶掠的**還沒走！”另一個女人聲音急忙提醒道，聲音帶著顫抖，順勢捂住的剛剛出聲音的孩子的嘴。，又聽見一聲吆喝從遠處傳來：“這里連個兩腳羊都沒有，去那邊看看！老子就不信了，連個吃的都找不到！”，斷墻后面的柴堆里的女人才把手從幼童的嘴邊移開。此時的她渾身發抖，是恐懼，是饑餓后的無力感。，第一次女人的丈夫為了引開敵人，給孩子和女人爭取躲藏的時間，沖出去再也沒有回來。，女人帶著孩子躲在這殘垣斷壁后面的柴堆里兩天不敢露頭。，和慘叫聲。，那是鄰居李根叔和他媳婦，以及他們十六歲的兒子的慘叫。，四歲，此刻正蜷縮在一截斷墻后面，前面和頭頂是雜亂的柴堆，身上裹著一件和身材并不相稱的粗布衣裳，破爛不堪，甚至還有些寬大。，由于缺少針線，被母親用布條隨意在身上束了束，便于保暖和活動。，本來應該長身體的年齡，但此刻的他瘦骨嶙峋，營養不足的小臉蠟黃蠟黃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聽著外面的吆喝聲，驚恐得身體像篩糠一樣，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滿頭垢面，頭發上還沾著草屑，就坐在他身邊，背靠著斷墻，微微低著頭。滿臉都是塵土和污垢，身上的衣裳比李菟的還要破爛，幾乎遮不住身體。
她那緊緊地攥著李菟的小手的手，布滿了裂口，但帶著微弱的暖意，死死地護著旁邊的孩子。
“菟兒，別怕，娘在。”母親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她微微側過頭，用粗糙的臉頰蹭了蹭李菟的額頭，眼神里滿是疼惜。
“再等等，再等等，娘一定會找到吃的，一定會讓你活下去。”女人哭了，她自己清楚，這只是安慰。
李菟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他餓，餓得已經沒有半分力氣站起，每一寸腸子都在絞痛。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飽是什么時候了，或許是在三個月前，或許是在半年前，記憶里只有母親偷偷藏起來的半塊粗糧餅子，還有偶爾能挖到的幾顆野菜，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父親跑開后，母親就帶著他躲進了這截斷墻后面的柴堆里，不敢出來。
漢趙的匈奴兵與拓跋六修的軍隊在村子外面慘烈的廝殺，喊殺聲、刀槍碰撞聲、慘叫聲，日夜不絕。
李菟嚇得渾身發抖，每次聽到那些凄厲的慘叫，他都會緊緊地抱住母親的脖子，把臉埋在母親的懷里，不敢睜眼。
母親總是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低聲安慰他，可李菟能感覺到，母親的整個身體也在發抖，手也不受控制的發著抖，牙齒不停的打著戰栗，她的聲音里，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她怕，怕自己和孩子，成為胡兵刀下的亡魂，成為他們口中的食物。
廝殺持續了三天三夜，這三天里，他們依舊蜷縮在柴堆里，不敢露頭，李菟和母親沒有吃一口東西、沒有喝一口水，母親懷里那僅有的一小把野菜，始終舍不得拿出來。
此時的并州，早已顆粒無收，田野里的莊稼被馬蹄踏爛、被饑民啃光，就連樹皮、草根都所剩無幾，不少流民為了活命，不惜易子而食，甚至啃食泥土、草根，最終在饑餓與絕望中死去。
女人把僅有的一小把野菜藏在懷里，舍不得吃。
她說：“要留給菟兒，菟兒還小，不能**”。
李菟懂事地搖著頭，說“娘吃，娘不吃，菟兒不餓。”
可肚子里的絞痛，卻騙不了人，他只能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母親擔心。
他這小小的年紀就懂得，在這亂世里，能多活一天，都是一種奢望。
第三天傍晚，廝殺聲漸漸平息了。
李菟聽到斷墻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胡人的吆喝，那聲音粗獷而兇狠，這種外族人的腔調，讓現在的李菟每次都害怕進骨子里。
母親緊緊地把他摟在懷里，用手捂住他的嘴，眼神有和他一樣的恐懼，示意他不要出聲。
這就是開頭的景象。
一旦被胡兵發現，她和孩子都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慘。他們不敢呼吸，聽著那些腳步聲從斷墻旁邊經過，胡兵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上，女人和孩子的每一次呼吸，都都是接近死亡的暴露。
過了很久，腳步聲漸漸遠去，四周又恢復了死寂。
母親慢慢松開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微弱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也帶著深深的疲憊。“菟兒，沒事了，他們走了，我們安全了。”
李菟抬起頭，看著母親蒼白的臉，又小聲地說：“娘，菟兒餓。”
母親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她緩緩地伸出手，從懷里掏出一小把野菜。
那野菜已經蔫了，沾滿了塵土，葉子上還有幾個蟲眼，看起來難以下咽，可這，卻是他們唯一的食物了。
“菟兒，吃吧。”母親把野菜遞到李菟的嘴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娘不餓，娘吃過了。”
李菟看著那把野菜，又看了看母親干裂的嘴唇和蒼白的臉，搖了搖頭，把野菜推了回去。
“娘，菟兒不吃，娘吃，娘吃了才有力氣，才能保護菟兒。”
“傻孩子。”母親的眼睛紅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李菟的手背上，冰涼冰涼的。
“娘不餓，菟兒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快吃，聽話。”母親說著，就強行把野菜塞進了李菟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