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的回憶------------------------------------------,城市的燈火被拉成一條條流動的光河,虛幻,冰冷。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眼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詢。我面無表情,只是看著窗外,任由那些光影在我臉上明滅。靜安墓園。我有多久沒來過這里了?自從我親手將母親的骨灰盒放進去,再用鑰匙鎖上那道冰冷的石門,我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這里是我所有噩夢的起點。是周正用來捆縛我二十年的枷鎖。他以為,用我母親的死,就能讓我永遠做那個聽話、溫順、被負罪感操控的“阿硯”。他以為,這里是他的圣殿,是他彰顯對我“恩情”的舞臺。他錯了。江晚說得對,當一個地方成了你的牢籠,你只有兩個選擇。要么爛在里面,要么,就親手把它拆了。今晚,我要拆掉第一根欄桿。車子停在墓園門口。夜風很涼,帶著草木**的潮濕氣味,灌進我的領口。我對司機說:“在這里等我。”司機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沈總,您注意安全。”我沒回應,徑自走向那片沉默的碑林。腳下的石子路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我能感覺到恐高癥的后遺癥——一種從腳底升起的、輕微的眩暈感。仿佛這平地之下,就是萬丈深淵。我強迫自己一步步走穩。我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手機。江晚。我想起她跟我描述整個計劃時,眼睛里閃爍的光。“陸琛自負,他信奉技術能解決一切,所以他的AI就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我會讓他親眼看著數據**,看著他最信任的系統背叛他。他的精神,會比身體先一步墜落。林曼貪婪,她什么都想要,不屬于她的,她更想要。我會給她一個永遠也打不開的日記本,讓她像只找不到堅果的松鼠,急得到處亂竄,自己露出馬腳。至于周正……”她頓了頓,抬頭看我。“他最在乎的,是他那張偽善的面具。他扮演了二十年的慈父、恩師,他享受這種操控別人人生的**。對付他,不能用蠻力。要誅心。”我看到了,在墓園深處,我母親的墓碑前,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周正。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式褂子,背著手,像一尊沉入夜色的雕像。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月光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那副表情,是我看了二十年的悲憫與沉痛。“阿硯,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長輩的關切。“我知道你心里苦。這種時候,來陪陪***,是對的。”我沒有說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我看著墓碑上母親的照片。她笑得那么溫柔,仿佛從未經歷過任何痛苦。照片的玻璃罩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我伸出手,用袖口,輕輕擦拭著。“周叔。”我開口,聲音干澀,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剛剛脫險、精神恍惚的人該有的狀態,“我不知道該去哪兒。**說……江晚沒死。”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求助。“陸琛……從天臺上掉下去了。就在我面前。所有人都說是我干的。記者,**,股東……他們都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微微搖晃,像是站不穩。周正立刻伸出手,扶住了我的胳it臂。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傻孩子。”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胳膊,“我早就跟你說過,江晚那個女人,不簡單。她心思太深,城府太重,配不**。你看,現在應驗了吧?她假死脫身,掏空公司,還設計陷害你和陸琛。她就是一條毒蛇!”他說得義憤填膺,仿佛真的在為我打抱不平。“陸琛太沖動了,被她幾句話一激,就……唉,也是個可憐人。阿硯,你聽我說,”他加重了語氣,視線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臉上,“現在,唯一能幫你的人,只有我。我會幫你處理好公司的事,穩住股東。至于江晚……天網恢恢,她跑不掉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別讓***在天之靈,還要為你擔心。”他把“母親”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我垂下眼瞼,肩膀微微顫抖。我的表演,無懈可擊。“可是……周叔……”我喃喃自語,像是在說夢話,“江晚,她給我留了東西。”周正扶著我的手,明顯僵了一下。“什么東西?一封郵件。”我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定時發送的。就在今天,陸琛出事之后。”我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鎮定,但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驚慌,沒有逃過我的眼睛。“她……她說了什么?她說了很多。”我慢慢地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她說,她是被逼的。她說,陸琛、林曼,還有您……你們三個,才是真正想毀掉智云,毀掉我的人。胡說八道!”周正厲聲打斷我,聲音陡然拔高,連偽裝的沉痛都忘了,“一派胡言!這個女人,死到臨頭還要****!”他的反應,比江晚預料的還要激烈。真好。我像是被他嚇到了,瑟縮了一下。“我……我也不信……”我結結巴巴地說,“她說,陸琛用AI監控我,林曼給我下藥……這怎么可能……她說您……她說您……”我哽住了,似乎難以啟齒。“她說我什么?”周正逼問,扶著我胳膊的手,力道大得像一把鐵鉗。“她說……我母親的死,不是意外。”轟。我仿佛能聽到他腦子里那根弦,斷裂的聲音。周正的臉,在月光下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像一張慘白的紙。他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過了足足十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她還說了什么……”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她說……當年我母親墜樓的時候,手上……攥著一樣東西。”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一枚袖扣。銀色的,上面刻著一個‘正’字。”我看到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那是一種被剝光了所有偽裝,直接暴露在審判臺上的恐懼。這枚袖扣,是江晚計劃里最精妙的一步棋。它根本不存在。但我母親墜樓那天,周正確實去過我家。這件事,只有我和他知道。當時我被鎖在房間里,只聽見外面激烈的爭吵聲。等我撞開門,只看到了窗外那個飄落的影子。周正當時告訴我,他來晚了,沒能救下我母親。二十年來,我信了。但江晚不信。她花了幾年時間,像個最耐心的獵人,搜集了周正所有的資料。她發現,周正有一個習慣,他只戴一款定制的袖扣,上面刻著他的姓。這是一個信息差的陷阱。我不知道他有這個習慣。而他,也不知道我知道了。現在,我把這枚虛構的、卻又無比真實的袖扣,像一顆**,打進了他的心臟。“阿硯……”周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別聽她胡說……這是污蔑!是她為了脫罪編造的謊言!是嗎?”我輕聲反問,語氣里帶著一絲天真的**,“可是,周叔,我母親去世那天,您真的去過我家,不是嗎?我記得,您那天穿的,就是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您說您來晚了。可是,江晚說……您根本沒有走。”周正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偽裝,是真正無法抑制的戰栗。他想抽回手,卻被我反手死死抓住。我的力氣,大得讓他動彈不得。“她還說,”我湊近他,把聲音壓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那聲音里帶著地獄的寒氣,“她說,她查到了您二十年前,在瑞士銀行的一筆秘密轉賬。收款人,是我父親公司當年的一個副總。就在我父親‘意外’車禍死亡之后沒多久。您說,巧不巧?”周正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白里布滿了血絲。他張著嘴,像一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他一直以為,我是那個可以被他隨意拿捏的、活在過去的懦夫。他忘了。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何況,我不是兔子。我是和江晚一起,設下陷阱的獵人。“周叔,”我看著他驚恐萬狀的臉,忽然笑了,“您說,如果我把這些‘謊言’,交給**,他們會信嗎?或者,我把這些‘謊言’,告訴那些被您當成棋子的股東們,他們又會怎么想?您一輩子的心血,您那張比命還重要的臉皮,還能保得住嗎?”我松開手,向后退了一步。周正像一攤爛泥,癱軟下去,靠在了冰冷的墓碑上。他看著我,眼神里不再有慈愛和悲憫,只剩下純粹的、**裸的恐懼。他終于明白,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可以被他用“母愛”和“恩情”**的沈硯。而是一個,從地獄里爬回來,向他索命的惡鬼。“戲,才剛剛開始。”我輕聲說,“您的追悼會,我還等著主持呢。”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風吹過碑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的哭聲。我的腳步很穩,再也沒有了來時的眩暈感。拆掉第一根欄桿的感覺,還不賴。回到車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問,發動了車子。手機震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林。”只有一個字。我閉上眼,靠在座椅上。江晚的計劃,像一張精密的網,一環扣一環。陸琛是第一環,他的死,是為了引出江晚的“復活”,將水攪渾,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和江晚的恩怨上。周正是第二環,我要用心理戰,擊潰他二十年的偽裝,讓他自己亂了陣腳,狗急跳墻。而林曼……她是第三環,也是最關鍵的一環。,有江晚故意留下的“證據”——那個加密的日記本。那里面,記錄著一個被丈夫、表**PUA,被公司元老聯手欺凌,最終精神崩潰,選擇報復所有人的“江晚”。一個完美的、符合所有人想象的劇本。林曼以為自己拿到了可以置我于死地的王牌。她不知道,那本日記,是喂給她的毒藥。也是送她上路的,最后一份禮物。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我沒有回我和江晚的那個家。那里現在是“犯罪現場”,貼著封條。我回了市中心的一套公寓,那是公司上市前,我用自己名字買的。很長一段時間,那里都是我的避難所。當我被恐高癥折磨得無法入睡,當我被周正用我母親的死反復敲打,我就會躲到那里。拉上所有窗簾,把自己關在黑暗里。江晚知道這個地方。她來過一次。那天,她沒有開燈,只是在黑暗中,從背后抱住我。她說:“沈硯,你不是懦夫。你只是,被困住了。我會給你一把鑰匙,帶你出去。”我打開公寓的門。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樣。冷清,空曠,沒有一絲煙火氣。我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沒有開燈。城市的夜景,像一張綴滿了鉆石的黑絲絨,鋪在眼前。我曾經害怕這個高度。因為我總覺得,窗外有我母親墜落的影子。但現在,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里一片平靜。深淵就在那里。你看著它,它也看著你。看久了,也就習慣了。我拉開窗簾。整面墻的玻璃上,貼滿了**的便簽。那是江晚留下的。她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來過這里很多次。每一張便簽上,都是她的字跡。“恐高是因為你潛意識里在懲罰自己,但那不是你的錯。周正用愧疚控制你,是因為他自己心虛。陸琛的控制欲,源于他的自卑。林曼的貪婪,是因為她從未真正擁有過什么。”……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貼滿了整面墻。像一道道符咒,**著我心里的鬼。也像一盞盞燈,照亮了我曾經走不出的迷宮。。然后,我走到書房,打開了保險柜。那枚本該和江晚一起葬身火海的婚戒,靜靜地躺在絲絨盒子里。旁邊,是那張染了血的*超單。我拿起戒指,重新戴回左手的無名指。冰涼的金屬觸感,像江晚的手。我摩挲著無名指上那道舊傷疤。那是很多年前,我剛創業,被人堵在巷子里,用刀劃的。后來,江晚用她的指甲,一遍遍描摹這道傷疤。她說:“疼嗎?”我說:“早就不疼了。”她笑了:“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弄疼你的人,百倍奉還。”現在,這個“Liar”的游戲,輪到我來主宰下半場了。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王律,是我。沈總,”律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幫我約一下林曼。”我說,“就說,關于江晚的遺物,我想和她單獨談談。”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沈總,現在這個時期,您和她見面,恐怕不合適。警方那邊……就因為不合適,才要見。”我打斷他,“告訴她,我知道她手里有江晚的日記本。如果她想讓那本日記本里的內容,成為‘真相’,就來見我。地點,我來定。”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林曼會來的。她一定會來。因為那本日記,是她唯一的**。她以為那是能把我釘死的棺材釘。她不知道,那也是她的墓碑。第二天,我是在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中醒來的。陌生的號碼。我接起來,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壓抑著恐懼的、尖利的聲音。“沈硯!你對周董做了什么?”是周正的秘書。“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我的聲音很平靜。“你少裝蒜!周董他……他今天早上,被發現死在了自己家里!是……是**!”女人的聲音里帶著哭腔。“**說,他是一氧化碳中毒。書房里,他給***燒的香,有問題!”我拿著電話,走到窗邊。清晨的陽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疼。周正,死了。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也比江晚預想的,還要決絕。他選擇用這種方式,來結束一切。用給我母親“燒香”的方式**。這是他最后的偽裝,也是他最后的反擊。他想用自己的死,來坐實我的“罪名”。一個被恩師用生命控訴的、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一個被“復活”的亡妻和恩師的死亡,逼到絕境的瘋子。他想讓我,永世不得翻身。真是個老狐貍。可惜,他算錯了一步。“是嗎?”我對著電話,輕笑了一聲,“那真是,太遺憾了。你……你這個瘋子!”電話那頭的女人尖叫。我掛了電話。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聞推送。繼CEO伙伴墜亡后,智云科技董事周正家中離奇**!配圖,是周正書房里,那個屬于我母親的牌位。牌位前,香爐里的灰燼,堆得很高。**,要炸了。我的律師很快打來電話,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沈總,出大事了。周董的死,警方已經介入。他留了遺書,內容……對你非常不利。我知道。您現在在哪里?千萬不要出門,不要接觸任何人!我已經向警方申請,調取您昨晚所有的行蹤記錄,證明您的清白。王律,”我說,“不用那么麻煩。什么?幫我把消息放出去。什么消息?就說,我精神狀況很不穩定,因為接連的打擊,已經接近崩潰。沈總,您這是……按我說的做。”我看著窗外那面貼滿便簽的玻璃墻,“另外,告訴林曼,見面的地點,該在智云大廈,頂樓的天臺。時間,今晚十點。”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王律師大概覺得我瘋了。在陸琛剛剛墜亡的天臺,在周正死后這個風口浪尖上,去見另一個“嫌疑人”。這無異于自投羅網。“沈總,”他艱難地開口,“您確定嗎?這太危險了。我知道。我只是,想去離他們……更近一點的地方。”我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和脆弱,“我想知道,江晚,還有我母親,她們掉下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什么風景。”這番話,足以讓王律師腦補出一萬字的精神創傷報告。也足以,傳到林曼的耳朵里。她會來的。帶著那本她視若珍寶的日記本。來見證一個“精神崩潰”的**嫌犯,如何徹底走向毀滅。她會以為,她是最后的贏家。,享受著將我踩在腳下的**。她不會知道。今晚的天臺,風會很大。大到,足以吹走所有的謊言,和所有說謊的人。江晚。你的戲,該落幕了。這最后的演員,我親自來送她退場。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我站在智云大廈的樓下,仰頭向上望。一百二十層的高度,像一柄刺穿云翳的劍。江晚,陸琛,都從那最高處墜落,像兩片被狂風撕碎的葉子。很快,就要輪到第三個了。我走進電梯,按下頂樓的按鈕。金屬箱子平穩上升,樓層數字在紅色液晶屏上飛速跳動。鏡面的轎廂壁上,映出我的臉。一張寫滿疲憊和崩潰的臉。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雙頰微微凹陷,眼神渙散,像是隨時都會碎裂的玻璃。很完美的偽裝。我對著鏡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笑意還沒來得及抵達眼底,就凝固了。我想起江晚。她也曾無數次對著鏡子,練習她的笑容。練習如何在一個充滿惡意的世界里,活得像個正常人。叮。電梯到了。門一打開,狂風就灌了進來,帶著高空獨有的尖嘯,像無數冤魂在哭嚎。我的腿,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那該死的恐高癥,如同附骨之蛆,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扭曲。我扶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息,冷汗濕透了襯衫。這不是偽裝。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恐懼。二十年前,母親墜落的畫面,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永遠烙印在我的記憶里。每一次站在高處,那道疤痕都會被重新撕開,血流如注。周正、陸琛……他們就是這樣,用我母親的死,給我套上了長達二十年的枷鎖。他們以為,這恐懼能將我徹底摧毀。可他們不知道。當一個人在深淵里待得久了,他就不再畏懼深淵。他會成為深淵本身。我強撐著,一步一步,走向天臺的邊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腳下,是萬家燈火,匯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真美啊。美得讓人想就此縱身一躍,融入其中。,不僅僅是為了林曼。。,親眼看著這座由我一手建立的商業帝國,如何清洗掉所有骯臟的蛀蟲。。。,親手終結這一切。,那扇通往樓梯間的厚重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她來了。
我沒有回頭。
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絲猶豫,在我身后幾米處停下。
“沈總……”
林曼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怯懦。
“你……還好嗎?王律師說你精神狀態很不好,我很擔心你。”
真是個好演員。
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緩緩轉過身。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夜風吹動她的裙擺和長發,讓她看起來像一朵在黑暗中悄然綻放的毒花。
她的手里,緊緊抱著一個棕色封皮的硬殼筆記本。
江晚的日記。
她的眼睛里,閃爍著憐憫的光。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般的憐憫。
她在欣賞我的狼狽,我的崩潰。
“我不好。”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快瘋了,林曼。”
我向前走了兩步,腳下似乎被什么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倒。
林曼下意識地想來扶我,但又克制住了。
她只是把那本日記抱得更緊了。
“周老師……死了。”我看著她,眼神空洞,“陸琛也死了。現在,所有人都說,是我干的。”
“他們說我是瘋子,是***。”
“林曼,你說,我是嗎?”
我的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地鎖住她的臉。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erap的慌亂,但很快就被濃濃的悲傷所掩蓋。
“當然不是!”她急切地搖頭,“沈總,你怎么會是***呢?你只是……太痛苦了。”
“我知道,表姐的死對你打擊太大了。”
她說著,輕輕**著那本日記的封面,像是**一件稀世珍寶。
“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把這個交給你。”
她把日記遞過來。
“這是表姐的日記。我想,你看了之后,也許就能明白,她為什么會走上絕路。”
“她……承受了太多壓力。來自你的,來自公司的……”
我沒有接。
我的視線,越過那本日記,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的指節上。
“壓力?”我低聲重復著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塊玻璃,“你是說,我**了她?”
“不,不是的……”林曼的眼神開始閃躲,“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
“真相?”
我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天臺上,被風吹得支離破碎,聽起來格外滲人。
“真相就是,她背叛了我,掏空了公司,然后畏罪**,對嗎?”
“真相就是,我的恩師,因為無法承受我的‘背叛’,以死明志,對嗎?”
“真相就是,我沈硯,是個眾叛親離、忘恩負義、**妻子和恩師的……雜碎!”
我每說一句,就向她逼近一步。
她被我身上陡然爆發的氣勢,逼得連連后退。
臉上的憐憫和悲傷,再也掛不住了,只剩下驚恐。
“沈總,你……你冷靜一點……”
她退到了天臺邊緣的護欄旁,再也無路可退。
冰冷的風,將她的長發吹得狂亂舞動,糊住了她的臉。
“我很冷靜。”我說。
我停下腳步,與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我看著她懷里的日記,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柔。
“林曼,你知道嗎?江晚有寫日記的習慣,但她從不用紙筆。”
林曼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一個加密的云端硬盤里。那個硬盤的密碼,只有我和她知道。”
“所以,你告訴我,”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本子,“這是什么?”
林曼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本日記,此刻在她懷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是偽造的,對不對?”我替她說了出來,“像你們偽造那些轉賬流水一樣。”
“這本日記,就是你們射向我的,最后一顆**。”
“讓我身敗名裂,永不翻身。”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尖叫起來,聲音被風撕裂,“這是表姐的遺物!是她親手寫的!”
“是嗎?”我歪了歪頭,看著她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那你敢不敢,把它打開,念給我聽聽?”
“念一念,江晚是怎么在日記里,控訴我這個冷漠、暴戾的丈夫。”
“念一念,她是怎么被我逼到抑郁、崩潰,最后選擇死亡的。”
“念啊!”
我猛地一聲暴喝。
林曼渾身一顫,手一松,日記本掉在了地上。
風吹過,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著,露出里面大段大段模仿著江晚筆跡的文字。
多么完美的罪證。
多么惡毒的陷阱。
林曼癱軟在地上,靠著護欄,驚恐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你……你都知道了?”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我一直都知道。”
我慢慢蹲下身,撿起那本日記。
指尖劃過粗糙的封面。
“從江晚決定陪我演這出戲開始,我就知道了。”
“什么……演戲?”林曼的眼睛里,充滿了迷茫和不敢置信,“她……她不是已經……”
“死了?”我替她補完。
我看著她,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你以為,周正是怎么死的?”
林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書房里的香,有問題。”我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那是我,特意為他準備的。”
“香里加了東西。一種能讓人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停止心跳的東西。”
“他以為自己是在用死亡構陷我,卻不知道,那只是我送他上路的,一份薄禮。”
“至于他留下的那封遺書……”我輕笑一聲,“王律師已經找了國內最好的筆跡鑒定專家。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那封信,是偽造的。”
“是你,模仿周正的筆跡,寫的。”
我欣賞著林曼臉上血色盡褪的模樣,繼續說。
“對了,忘了告訴你。在你來之前,我已經報了警。”
“我說,我懷疑你是殺害周董的兇手。因為你和周董,因為我公司的財務問題,有過激烈的爭吵。”
“而這本偽造的日記,和你模仿周董筆跡寫下的遺書,就是你嫁禍于我的,最好證明。”
林曼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陸琛……陸琛明明說……”
“陸琛?”我挑了挑眉,“他已經自身難保了。”
“你以為他為什么會從這里掉下去?是我推的?”
我搖了搖頭。
“不,是他自己。他想拉著我一起死。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他那輛特制的輪椅里,藏著智云科技所有的核心數據,還有……他篡改監控,陷害江晚的所有證據。”
“現在,那些東西,應該已經完好無損地,躺在警方的證物袋里了。”
天臺上的風,越來越大。
吹得我的衣角獵獵作響。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林曼。
“現在,輪到你了。”
“告訴我,江晚在哪兒?”林曼的瞳孔驟然緊縮,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怪物。
“死……死了啊……”她的嘴唇哆嗦著,牙齒磕碰出細碎的聲響,“江晚……她不是已經從這里跳下去了嗎?我親眼……”
“你親眼看見的,是我想讓你看見的。”
我打斷她,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就像你以為,你成功調換了江晚的抗抑郁藥,換成了能致幻的毒物。”
“就像周正以為,他書房里日日燃著的,是能安撫他所謂‘愧疚’的檀香。”
“就像陸琛以為,他憑著一個AI程序,就能瞞天過海,操縱一切。”
我每說一句,林曼的臉就更白一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冰冷的地面上,連發抖都變得微弱。
“你們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編織的幻覺里。自以為是獵人,卻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被圈養的牲畜。”
我俯下身,湊近她的耳朵。
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問。
“所以,被當廢廢棋的滋味,怎么樣?”
林曼的眼淚,終于決堤。
混雜著鼻涕和口水,狼狽不堪。
她瘋狂地搖頭,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陸琛說……只要我幫你‘證明’江晚是**,他就……他就給我一大筆錢,送我出國……”
“是他!都是他安排的!”
“哦?”我直起身,把玩著手里的日記本,“那里藏著這本日記,也是他安排的?”
林曼猛地一僵。
“你那個喜歡順手牽羊的毛病,還真是一點沒改。”我的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你以為,把它藏起來,就多了一重威脅我的**?”
“真是可惜了。”
我將日記本,一頁一頁撕下。
漫天紙片,如悼亡的雪,紛紛揚揚。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林曼看著那些偽造的“罪證”被我親手毀滅,眼中最后一點光,也熄滅了。
恐懼和絕望,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我問最后一遍。”
“江晚,在哪兒?”
我的聲音,沉入谷底。
她終于崩潰了。
“西郊……西郊的靜心療養院……”她泣不成聲,把地址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陸琛說……萬一事情敗露,那里……就是為她準備的……真正的墳墓……”
我聽著,點了點頭。
轉身,走向天臺的門。
身后,傳來林曼帶著哭腔的嘶吼:“沈硯!你和江晚到底想干什么!你們是魔鬼!”
我沒有回頭。
只在心里,輕輕回了一句。
是啊。
當你們聯手,把我推下深淵的那一刻。
我們就都成了魔鬼。
精彩片段
書名:《沈總的商業利器》本書主角有江晚周正,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一吹煙雨”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午夜驚心------------------------------------------,距離“智云科技”在深交所敲鐘,還有八小時。,指尖夾著半熄的雪茄,聽著電話那頭投行合伙人興奮到變調的聲音。“沈總,恭喜!開盤后身價至少翻十倍,您將是今年最年輕的百億富豪!”。,轉頭看向落地窗。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我和整個世界隔開,也隔開了窗外那片號稱價值百億的璀璨夜景。,我的安全區。,“智云科技”的掌舵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