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先為資本**上一把鎖！------------------------------------------。。，隔壁就是壁爐。，左手攥著那五枚金幣，眼睛盯著墻上的裂縫。。。。——受傷，賠錢，滾蛋。，賠十先令。，賠一英鎊。，賠兩英鎊。，兩根手指沒了，賠五英鎊。，上帝會賜福他的信徒。，奇跡從沒有出現，幸運也不屬于她?！?br>她低頭看著右手斷指處包扎好的傷口。
那條繡著族徽的絲綢白帕，她已經洗干凈了。
伯爵大人忘了它的存在，沒把它要回去。
伯爵大人只讓她傷好之后來城堡報到，他需要人幫他整理書房。
伯爵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清楚那是伯爵給她的臺階。
一個讓她不用再回工廠擰螺絲的臺階。
一個讓她從“被榨取的勞動力”變成“被需要的人”的臺階。
她忽然想到了圣經上的內容：上帝說要有光，于是光出現了……
眼眶有些濕了。
她已經很多年沒流過淚了。
上一次流淚，是她父親死在教堂門口的時候。
那年冬天，他發著高燒，還在給教堂的鐘樓上油，從梯子上摔下來，后腦著地。
教區牧師說：“上帝接走了他的好仆人，阿門。”
然后把她趕了出來，因為“教堂養不起一個沒爹的孩子”。
那年她十二歲。
十二歲進紡織廠。
二十二歲，斷了兩根手指。
然后，遇到了伯爵大人。
在手術室治療傷口的時候，塞西莉亞偷看過伯爵大人的眼神。
她從伯爵大人的眼神里看到悲憫、憤怒，以及對血肉模糊的抗拒。
但塞西莉亞卻完全沒有感覺到被冒犯。
相反，她覺得伯爵大人很真實。
她知道伯爵大人從小在蜜罐里長大，和她的身份天壤之別。
但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個讓人覺得很安心的人……
在塞西莉亞的記憶里，上一次躺在這么溫暖的床上，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時候父親還在，雖然父親的薪資不高，但每天晚上都會給自己帶好吃。
有時候是一塊燒雞，有時候是一塊桂花糖……
想著想著，塞西莉亞的眼皮漸漸變沉。
這間屋子很溫暖，一顆小小的種子，開始慢慢發芽。
————
“啊嚏……”
書房里。
正在翻閱書稿的亞瑟打了一個噴嚏。
“天涼了啊。”
緊了緊身上的襖子。
亞瑟繼續翻閱起了祖父留下來的書稿。
雖然知道學習再多理論知識，終究只是理論。
但他還是在其中了解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識。
比如倫敦最大的工業區是曼徹斯頓。
而曼徹斯頓又主要分為東、西兩個工業區。
東邊的工業區，由以“哈格里斯夫家族”為首的貴族掌握。
近些年勢頭很猛。
西邊的工業區，也就是彭伯利莊園所在的工業區。
不過隨著老伯爵離世，東區壯大。
現在的西區，就只有彭伯利工廠一所工廠，和其它小作坊。
而彭伯利工廠的產品，主要以棉花為首的紡織品。
銷售倒是不用愁，現在整個倫敦以及英倫其它城市，對紡織品的需求量都挺大。
所以，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提高工廠產量。
有了產量，才能收割更大的市場。
而提高產量。
就必須得先把工廠這落后的**給改了！
現行資本運行的邏輯很簡單：
貴族出設備和場地，工人出勞動。
工人創造的價值，扣除工資，剩下的歸貴族、歸資本家。
所以除去工人工資，剩下的就全是利潤。
按道理來說，這種把工人壓榨到骨血里的資本運行模式。
一定會給資本家帶來數不盡的財富。
但很可惜，事實卻正好相反。
不說其它工廠，就那彭伯利工廠來說。
每個季度，除去一切成本，包括工人工資后。
幾乎就什么都不剩了。
在當了幾年墮落伯爵后，被迫宣告破產的例子，就擺在這兒。
這讓亞瑟想起了祖父手稿里有一篇文章。
上輩子他也學過的文章，在祖父的翻譯下，成了：
遙遠的東方有一位智者名叫“孟子”
有一天，他求見了他的國王。
國王問他：“老先生，您不遠千里而來，能給我的**帶來什么利益呢？”
孟子說：“大王何必談利益？有‘仁義’就夠了?！?br>大王沒懂。
孟子解釋：“如果大王只說‘怎樣對我的**有利？’
大夫們就會說‘怎樣對我的家族有利？’
平民們就會說‘怎樣對我自己有利？’
從上到下都在爭利，**就危險了。
相反，大王講‘仁義’，大夫們就會跟著講‘仁義’，平民們也會跟著講‘仁義’。
一個講‘仁義’的**，沒有不強大的。”
稿子到這兒結束了。
亞瑟第一次讀到時，心中覺得有趣。
祖父為什么不把梁惠王的名字翻譯下來？
或許是因為這個名字很難念吧。
思緒回到現在，亞瑟合上書稿。
“這**，得改啊！霍普金斯，明天一早，讓帕金斯來一趟?！?br>門外很快霍普金斯的聲音：“好的大人?！?br>——————
翌日。
一大早，亞瑟就在書房等著。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他第一次正式與這位老伯爵親定的工頭交談。
“伯爵大人，您找我？”
帕金斯很快進入書房，他身上還穿著工廠服裝。
顯然是用心了。
亞瑟笑著搖了搖頭。
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吧，帕金斯?！?br>“好的大人?！?br>說是坐著，帕金斯卻是保持著一個半蹲著姿勢。
**離椅子始終保持一段距離。
不是帕金斯太過于謹慎，也不是亞瑟自帶王霸之氣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單純是因為書桌上擺著五枚金幣。
為什么不是兩枚半，偏偏是五枚呢？
帕金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是那個女工的原因。
‘伯爵大人，要整治清算自己了！’
越想越是心驚，大冬天的。
帕金斯臉色逐漸蒼白，額頭憑空生出汗水。
“很熱嗎？需不需要開一下窗……啊嚏！”亞瑟說著，忍不住又打了噴嚏。
“伯爵大人！我一心為彭伯利家族，兢兢業業，雖然犯了不會少錯，但我的忠心，上帝可鑒啊……”
帕金斯再也坐不住了，一**跌倒在地。
什么“我彭伯利家族的仆人……我會替他贖罪……”
一個仆人，如果敢讓自己的主人替他贖罪。
那他的生命，也到頭了。
平時作威作福的工頭，此刻卻是匍匐在地，身軀顫抖。
看他如此刻意的表示自己的忠誠。
亞瑟也不想繼續敲打他。
“帕金斯先生，知道我為什么沒當場趕你走嗎？”
“大……大人，我不知道……”
“因為你在彭伯利工廠干了十五年？你認識每一個工人，熟悉每一臺機器的脾氣，你是這個領地上最懂紡織的人。”
聽到這話，帕金斯眼里閃過一絲希望，停下哭泣，抬頭望向亞瑟：“大人……”
“但是?！?br>亞瑟畫風一轉，帕金斯瞬間又把頭埋下去了。
“我不想在聽到任何關于彭伯利工廠壓榨員工？工廠安全事故多發等類似的消息。這會讓我彭伯利家族的名聲變差，我是伯爵，好歹也是個貴族?！?br>帕金斯咽了口唾沫：“大、大人，我不會了……”
“我知道你不會，你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做什么樣的事?！?br>他拿起桌上的五枚金幣，掂了掂，放在帕金斯面前。
“別多想，這五英鎊，是你今年的績效獎金?！?br>“大人，我……”
“去年工廠利潤兩千英鎊，今年我要翻倍，能做到，還有更多的五英鎊給你，做不到……”
他沒說完。
但帕金斯懂了。
“大人?！?br>帕金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定：“您放心。今年利潤不翻倍，我自己滾蛋?！?br>亞瑟點了點頭，繼續道：“還有一件事?！?br>“大人您說?！?br>“從今天起，工廠成立‘工人委員會’，每個車間選一個代表?！?br>亞瑟停頓了會，繼續說道：“工人代表有權對任何安全相關的決定說‘不’。
如果工人代表說‘這臺機器不安全’，你就得停。
工人代表說‘這個工序太危險’，你就得改。
聽明白沒有？”
帕金斯張了張嘴。
但看到亞瑟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明白了，大人。”
“很好。走吧?！?br>帕金斯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似是猶豫了許久，最終開口。
“大人，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為什么要幫那個紡織女工？她只是個工人。
您給她五英鎊讓她走，沒人會說您不對。
法律上、道德上、風俗上，都沒人說您不對，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亞瑟沉默了片刻。
隨后臉上露出帕金斯看不懂的神色。
“有人說過，一個文明的底色。
不應該只看它最高貴的人有多高貴，更應該看它最卑微的人有沒有尊嚴。
如果英倫王國的工人沒有尊嚴，那英倫王國就沒有尊嚴。
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被榨取、被**、被遺忘的人都沒有尊嚴……
那這個世界的一切繁華、一切榮耀、一切所謂的‘文明’……
……都只是鍍金的棺材?！?br>得到了答案，帕金斯愣在原地。
他想說些什么，但每個詞都堵在嗓子眼。
因為伯爵說的每一個字都在他腦子里回蕩，像鐘聲。
他在這塊土地上活了四十五年。
見過貴族**平民，見過富人踐踏窮人，見過強者碾碎弱者。
他以為這就是世界的規則。
天經地義，亙古不變。
但現在，有一個伯爵告訴他：不是的！
自古以來，不一定是對的……
“對了，臨走前，把這個東西帶走，讓識字的工人多抄幾份。”
“那個，大人，咱們工廠沒識字的工人。”
“嗯？這么嚴重？行吧，沒事了，你先退下吧。”
“好的大人?！?br>帕金斯腳步沉重，離開了書房。
“霍普金斯，進來一下?！?br>老管家霍普金斯進入書房。
亞瑟把那份修改了好幾遍的書稿遞給他。
“先看一下?！?br>“好的大人?！?br>老管家霍普金斯打開書稿：
《彭伯利領地工*****》
第一條：所有工人，無論性別、年齡、工齡，享有同等安全保護。
任何機器在安全罩安裝到位之前，不得投入使用！
第二條：所有工人，最低工資每周十先令，足以養活三口之家。
工廠年利潤的百分之五，作為年終獎平均分配給所有工人！
第三條：所有工人，享有“異議權”：
如果認為工廠某項決策損害了自身權益，可向“工人委員會”申訴。
委員會無法解決的，可直接向伯爵申訴！
**條：所有工人，享有“拒絕權”：
如果認為某項工作對自己或他人安全構成威脅，可拒絕執行，且不得因此受到任何懲罰！
第五條：所有工人，享有“學習權”：
工廠每周在周末固定休息外，還要停工半天，用于工人識字和技能培訓。
費用由工廠承擔！
………
看完這份文件，霍普金斯沉默了很久。
“大人，這份書稿要張貼出去嗎？”
“當然，不然我寫它干嘛？”
“可是大人，這樣大張旗鼓，書稿內容很容易泄露出去……我擔心曼徹斯頓乃至倫敦那些人會說您……”
“讓他們說去吧。”
“可是，他們還會說您是‘社會**者’，這是很嚴重的問題，會出大問題的?！?br>霍普金斯的用詞很保守。
在這片土地上，那幾個字是禁忌。
“那他們想錯了?！?br>亞瑟收起笑容：“社會**者要完全消滅資本。
我不消滅資本，我只是給它戴上鐐銬。
一副叫‘文明’的鐐銬。
資本像火，沒火，人類還在茹毛飲血。
但是，火太大，又會燒毀一切。
關鍵不是滅火，是給它一個爐膛?！?br>霍普金斯愣了愣，脫口而出：“那您的‘爐膛’是什么？”
“這個問題，以后會有人替我們回答?！?br>“可是，我們這樣會承受很大的**，整個曼徹斯頓乃至倫敦都會**我們，他們甚至會……”
“那就讓他們來！我很期待，他們究竟會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