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表------------------------------------------，蘇念在便利店值夜班。，店里最后一個顧客買完泡面走了。她撐著下巴坐在收銀臺后面，面前攤著那本速寫本。本子翻到最新一頁，上面畫的是陸以深的正面肖像。她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周四晚，504教室?！保粡堃粡埖胤?。。畫的是學校圖書館臺階上一個看書的女生。背影。第二頁是食堂里獨自吃飯的男生。背影。第三頁是操場上跑步的人、畫室里削鉛筆的手、天臺上晾著的白襯衫——。全部沒有臉。，忽然發現一件事。，畫了無數人。沒有一張畫的是她自己。也沒有一個人畫過她。。。，那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畫。，準備去檢查冷柜的溫度。店門突然被推開，門鈴叮咚響了一聲。凌晨兩點的客人很少，蘇念抬起頭，看到了一個不可能在這個時間出現的人。。，領口拉到下巴，頭發被夜風吹得有點亂。手里沒拿東西，不像是來買東西的。他進門之后目光掃了一圈，找到她，然后徑直走過來，把一盒東西放在收銀臺上。。臨期的那種。她上周三買過的同款。，又看了一眼他。
“你大半夜跑過來就為了買這個？”
“不是。來看你?！?br>他說這話的語氣和他平時在課上發言一樣理直氣壯。蘇念被他直白得噎了一下，低頭把牛奶掃進購物袋，卻發現牛奶盒下面還壓了一個東西。
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巴掌大，蓋子上印著一家老字號金店的logo。
“這什么？”
“打開看?！?br>蘇念打開盒子。
里面放著一根嶄新的炭筆。筆身是深色木質的，比普通的炭筆粗一圈，握在手里剛好貼合指腹的弧度。筆尾刻著一行字——“念念?！?br>不是“給念念”。只刻了“念念”。和母親那根不一樣。
母親那根上刻的是“給念念”，是贈予，是一個人把祝?？踢M筆桿里，交到另一個人手上。但這根沒有“給”字。刻的人不是在贈予。是在叫她。
“你刻的？”她問。
“嗯。找了三天才找到一家愿意刻這么小字的店?！?a href="/tag/luyishen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以深把外套拉下來一點，露出里面的睡衣領子。真的是從床上爬起來就出門了。
蘇念握著那根炭筆，筆身的木質還帶著新打磨的微溫。“為什么送我筆？”
“**那支你用了七年。該有一支新的了。不是替換。是第二支?！?br>他說這話的時候依然沒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映著便利店慘白的日光燈，亮得很安靜。
蘇念把筆放回盒子里，輕輕蓋上蓋子。“謝了。”
“不客氣?！?br>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很小的一個東西，在他掌心里閃了一下銀光。
“對了。你上次在禮堂掉的，不止炭筆?！?br>蘇念看過去。
他攤開的掌心里躺著一條銀鏈。鏈子下面綴著一枚小小的懷表。表殼上刻著一朵蘭花，因為年代久遠，花紋被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蘭瓣舒卷的姿態。
蘇念猛地伸手摸向自己胸前。
空的。
鏈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斷了。懷表從衣服里滑了出去，她竟然沒有察覺。
她一把從他手里抓過懷表，攥得死死的，用力到指節發白。那力道不像在拿回一件物品，像在搶回一條命。
陸以深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被她的動作嚇到，是看到她攥懷表的姿勢之后，眼睛里閃過一絲什么。
“很重要？”
蘇念把懷表掛回脖子上，扣好鏈扣，塞進衣領里。做完這些之后，她才意識到剛才的反應太大了。
“……嗯。我媽留下的?！?br>陸以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只是說了一句：“鏈子扣有點松了，你明天記得去修一下?！?br>然后他推門走了。
便利店的門鈴又響了一聲。門關上之后，店里重新恢復安靜，只剩冷柜壓縮機嗡嗡的低鳴。
蘇念站在收銀臺后面，手隔著衣領按在懷表上。金屬殼被她的體溫捂得微溫。
她低頭看收銀臺。那盒燕麥奶旁邊還放著那支新炭筆。然后她發現陸以深走的時候忘了一樣東西——
他的手機。
黑色機身，屏幕上貼著一道細小的裂痕。屏幕正亮著，上面是沒來得及關掉的搜索頁面。
蘇念拿起那部手機，本來想追出去還給他。
然后她看到了搜索框里的***。
“林婉清?！?br>蘇念的手僵住了。
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片慘白。她往下滑了一頁。搜索記錄里不止一條。從上到下排著十幾條查詢記錄，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一周以前。
“林婉清意外墜亡”
“林婉清 陸氏集團”
“方如蘭 林婉清”
“七年前城西工廠事故”
蘇念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是因為她看到了最后一條搜索記錄。時間是今天下午。
“林婉清 懷表”。
他在查她母親。他在查那塊懷表。他看到了什么？他查到了什么？
店門外響起腳步聲。陸以深推門折回來，看到蘇念拿著他的手機，腳步頓了一下。
蘇念抬起頭。
她的眼睛已經紅了。不是想哭，是那種一個人守了很多年的秘密突然被撞破時的應激反應。像一只在巢**被發現的鳥，羽毛炸開，全身緊繃。
“你在查我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便利店里聽起來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極限。
陸以深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往后退?！皩??！?br>“多久了？”
“從你畫像背面寫‘救我’那天開始。”
“你查到了什么？”
陸以深沉默了兩秒，然后開口。他的聲音不像平時那么穩了，但他沒有回避?！傲滞袂?，七年前在西郊工廠墜樓。死亡鑒定寫的是意外。她是陸氏集團的財務副總監。她死之前，曾經寄出一封舉報信。收件人是商業罪案調查科。”
蘇念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舉報信的內容你知道嗎？”
“不知道。那封信沒寄到?！?br>“為什么？”
“因為有人截了?！?br>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蘇念。蘇念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了一個她從來沒想到的答案。
方如蘭。
她攥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澳闶裁磿r候知道的？”
“知道***跟我母親有關？”陸以深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三天前。我查到林婉清的入職檔案，發現她曾經是方如蘭的私人助理。”
蘇念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面對他。這個人查了她母親。這個人幫她撿了懷表和炭筆。這個人半夜兩點跑過來給她送筆。這個人姓陸。方如蘭是他的母親。
蘇念把手機放在收銀臺上，往后退了一步?！澳阕甙伞Ｊ謾C拿走。”
陸以深沒有拿手機。他看著她?！澳阍谂率裁?？”
“我沒有怕?！?br>“你左手小指在抖。”
蘇念低頭一看。她的左手攥著衣角，小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她猛地把手藏到背后，抬起頭，眼眶紅得近乎兇狠。
“你不該查她?！?br>“為什么？”
“因為那是我媽！”她突然提高的聲音在空曠的便利店里炸開，冷柜的玻璃門都震得嗡嗡響，“她死了七年！我用了七年才學會不在半夜哭醒！你憑什么查她？憑什么——”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因為陸以深走過來，站在收銀臺另一邊，和她只隔著一道窄窄的臺面。他沒有伸手，沒有越界，只是把聲音放到很低。
“憑你寫了那兩個字。憑你在我看到的地方寫了求救。憑我在禮堂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需要被找到?！?br>蘇念死死咬著嘴唇。
“你可以生氣。你可以趕我走。但你趕不走我已經知道的事情。***死有蹊蹺。而這件事跟方如蘭有關?！?br>他說得很快，像是要在她開口反駁之前把所有話都說完。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讓你更討厭我。但我還是會說——蘇念，我不要你一個人查。你一個人，會死。我不讓你死?！?br>蘇念站在收銀臺里側，隔著那盒燕麥奶、一支炭筆、一塊懷表，看著眼前這個男生。
她想起母親日記最后一頁的那句話——“方如蘭約我去工廠，說有要事相談。如果我出事，記住，信已寄出，證據在懷表?！?br>七年。她守著這塊懷表七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知道不能丟。母親的遺言像一道咒，鎖在她脖子上，藏在衣服最里層，貼著心跳。
現在有一個人站在她面前，說他要幫她查。
他是仇人兒子。
可他也是畫她的人。
蘇念把情緒一點一點壓回去。不是因為原諒了他查母親，是因為便利店的門又響了。一個夜班出租車司機走進來，掃了他們一眼，自顧自去冷柜拿飲料。
蘇念迅速低下頭，把陸以深的手機推過臺面?！澳阕??！?br>陸以深拿起了手機。但他沒有馬上走。他從收銀臺旁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圓珠筆，在柜臺上的便簽紙上寫了一串數字。
“我的私人號。不是通過助理轉接的那種。你什么時候想說話都可以打。凌晨三點也行?！?br>他把便簽紙貼在燕麥奶盒子上，然后拿起手機，轉身走了。
便利店的門鈴最后一次響起。夜班出租車司機付了款，也走了。
店里只剩下蘇念和那盒貼著便簽紙的燕麥奶。
她拿起那盒牛奶，撕下便簽紙，看了一會兒。然后她把便簽折好放進圍裙口袋里，把那支新炭筆和懷表一起收進背包最里層。
做完這些，她重新坐回收銀臺后面。
凌晨的便利店很安靜。冷柜嗡嗡響，日光燈嗡嗡響，空氣里飄著關東煮煮過頭了的咸香。蘇念低頭看著速寫本最后那幅肖像畫，忽然拿起陸以深送的新炭筆，在畫旁邊寫了一行字。
“你敢查。你最好查到底。”
寫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
因為她發現這行字不是寫給陸以深的。是寫給她自己的。
她關掉收銀臺的燈，坐在黑暗里，手隔著衣領按在懷表上。金屬殼已經重新被她的體溫焐熱。母親留下的那句話又在腦海里響了一遍——“證據在懷表”。
她打開懷表。
表面上顯示的時間是七年前某個凌晨三點多，指針已經停了好幾年。表殼內側有一道細細的接縫，像是被撬開過又被合上的。她用指甲沿著那道縫輕輕摳了一下。
接縫紋絲不動。
這塊表不是普通的懷表。它有夾層。而她第一次意識到，也許母親留給她的不是一塊表。
是一把鎖。
而鑰匙在哪里，她還不知道。
夜更深了。
城西老城區的一棟居民樓里，陸以深回到家，打開手機，看到王助新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林婉清死前三天，曾頻繁聯系一個叫陳衛東的記者。該記者目前仍在職。”
陸以深在黑暗中坐了良久。
然后他撥通了那個記者的電話。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起來。一個沙啞的中年男聲：“誰？”
“陸以深。方如蘭的兒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陸以深以為對方掛斷了。然后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情緒。
“你比**有種。敢自己打這個電話?！?br>陸以深攥緊手機。
“陳記者，七年前的事，你還愿意再查一次嗎？”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然后陳衛東笑了一聲。笑聲很干，像砂紙擦過木板。
“我等這個電話，等了七年。”
他吐出一口煙。
“小子，你知道**當年干了什么嗎？”
陸以深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不知道。所以我來問?！?br>夜風從窗戶縫隙里灌進來，掀動了桌上那本速寫本。翻開的那一頁上，是他畫的那幅蘇念——她微微前傾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里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窗外，城市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熄滅。但有些火，才剛剛開始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