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外門雜役房。,蘇墨就已經蹲在灶臺前生火。柴火潮濕,嗆得他眼淚直流,他抹了一把臉,繼續往灶膛里塞柴。。,他站在天清門山門前,以為自己終于能踏入修仙之路。測靈根的長老摸了摸他的手腕,臉色比灶膛里的灰還難看——雜靈根,五行皆有,五行皆廢。"朽木不可雕。",像烙鐵一樣燙了他三年。,蘇墨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他盛了三大碗,端著往外走。雜役房規矩:天亮前把粥送到外門弟子的齋堂,晚一刻扣三日口糧。,迎面來了兩個外門弟子,穿著天清門制式的青衫,腰間掛著靈石袋,走路都帶風。"讓開。"左邊那個看都沒看他一眼。,碗里的粥晃了晃,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他一縮。他沒吭聲,等兩人走遠了才繼續往前走。。雜役沒有資格用療傷丹藥,這點小傷熬兩天就好。——不對。,忽然想起什么。上個月,他在雜役房的門檻上發現了一瓶療傷丹藥,沒有署名,也沒有留言,就那么擱著,像是誰隨手丟下的。他以為是哪個外門弟子落下的,但問了幾個雜役,沒人認領。,至少值五塊靈石。一個雜役房里出現這種東西,怎么想都不正常。,他把丹藥收了。在這個地方,不拿白不拿。
到了齋堂,他把粥擺好,轉身要走。
"站住。"
一個年輕弟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蘇墨回頭,看見一個圓臉弟子端著碗粥,皺著眉頭用勺子攪了攪。
"今天的粥怎么這么稀?你是不是偷懶少放米了?"
蘇墨低頭:"回師兄,米的分量和昨天一樣。"
"放屁。"圓臉弟子把碗往桌上一頓,粥濺出來,"昨天的稠得能插筷子,今天的跟刷鍋水似的。你當我眼瞎?"
蘇墨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為什么粥稀了——這個月的米又被管事的克扣了兩成,拿去喂自己的靈獸了。但雜役不能告管事的狀,這是天清門外門的規矩。
"是我的錯,下次一定注意。"蘇墨彎腰賠笑。
圓臉弟子哼了一聲,揮手讓他滾。
蘇墨走出齋堂,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像被人撕下來扔了。
他站在回廊下,看著遠處內門的方向。那里靈氣氤氳,仙鶴盤旋,偶爾能看到弟子御劍飛過,劍光劃破長空。
三年了。
三年雜役,他每天清晨生火送粥,上午劈柴挑水,下午清掃山道,晚上打坐修煉。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可開靈關就像一堵鐵墻,橫在他面前,紋絲不動。
不是他不努力。他比任何外門弟子都拼命——別人修煉兩個時辰,他修煉六個時辰;別人用靈石輔助,他只能靠天地間稀薄的靈氣硬吸。
但雜靈根的靈氣吸收速度只有天靈根的十分之一。
別人一天能吸收的靈氣,他要十天。別人一個月能沖到的修為,他要十個月。
三年苦修,他的修為連開靈關的門檻都沒摸到。
蘇墨低下頭,摸了**口。衣衫下面,貼著心口的位置,有一枚血色玉簡——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母親秦婉是天清門的內門弟子,靈靈根,入門時被譽為"百年難遇的修煉奇才"。她對蘇墨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好好修煉,等娘出關了來看你"。
然后有一天,宗門傳下消息——秦婉外出歷練時遭妖獸襲擊,不幸身亡。
蘇墨那時才十三歲,站在內門的靈堂里,看著靈位上的名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不是不難過。是不敢信。
母親臨走前把一枚血色玉簡塞進他手里,說:"墨兒,這是娘留給你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
那枚玉簡外殼血紅,摸上去溫熱,像活物一樣。蘇墨一直把它貼身藏著,連睡覺都不離身。他不知道這東西有什么用,但這是母親唯一的遺物。
他本想在天清門好好修煉,等修為有成再研究玉簡。
可三年了,他還是個連開靈關都沒破的廢物。
——今天是祭祖大典。
蘇墨站在雜役隊列的最末排,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弟子。
天清門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所有弟子齊聚正殿廣場,從內門到外門,從長老到雜役,無一缺席。廣場上站了上千人,整齊排列,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最前方,清玄真人站在正殿臺階上,一襲雪白道袍,須發如銀,面容清癯。他身后是六位長老,分列兩側,氣勢森然。
蘇墨遠遠地看著清玄真人,心里沒有任何波瀾。一個通玄境**的正道巨擘,和一個連開靈關都沒破的雜役——他們之間的距離,比天和地還遠。
祭典的儀式冗長而莊嚴。焚香、誦經、祭拜祖師、宣讀門規。蘇墨低著頭,按照雜役的規矩站在最角落里,一言不發。
儀式結束后,清玄真人照慣例從弟子隊列前走過——這是天清門的傳統,掌門親自走過弟子隊列,以示提攜后輩、不棄微末。
清玄真人的腳步不快不慢,從內門弟子走到外門弟子,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他偶爾會停下來,對某個弟子點點頭,或者說一句鼓勵的話。
蘇墨站在最末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他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雜役在祭典上的規矩是"垂首躬身,目不斜視"。
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墨感覺到一陣壓力——那是通玄境**修士走過的氣息,像一座無形的山從他身邊移過。
然后,那腳步聲停了。
就停在他面前。
蘇墨的心猛地一縮。他沒有抬頭,但他能感覺到——清玄真人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
一息。兩息。三息。
那道目光落在他胸口。
不是看他這個人。是看他胸口的位置——血色玉簡貼著心口藏在那里。
蘇墨不知道清玄真人在看什么,但他能感覺到那目光的異常——不是審視,不是輕蔑,而是一種……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后頸發涼,像被一條冰冷的蛇盯住了。
然后,腳步聲重新響起。
清玄真人走了。
蘇墨松了一口氣,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直覺告訴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不是偶然。
一個掌門,不會無緣無故在一個雜役面前停下腳步。
——蘇墨不知道的是,清玄真人在他面前停下的那一瞬間,通玄境**的神識已經像一把無形的刀,穿透了他的衣衫,觸到了那枚血色玉簡的表面。
血修的氣息。
極微弱,像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在千人隊列的呼吸中——普通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覺。但清玄真人不同。他太熟悉這種氣息了。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屬于血修功法的陰冷與暴戾,他每天夜里偷偷修煉的時候,自己身上就彌漫著同樣的味道。
他在正道之首的皮囊下,藏著同樣的秘密。
而秦婉——那個被他親手滅口的女人——她的兒子身上,怎么會有血修之物?
她到底發現了什么?這枚玉簡里藏著什么?
清玄真人走過弟子隊列,面色如常,腳步平穩。沒有人注意到他剛才在末排一個雜役面前多停了三息。
但他的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申時。
蘇墨換了一身干凈的粗布衣裳,走向正殿。
他不知道為什么掌門要召見一個雜役,但下午管事劉德傳話時的表情——那種幸災樂禍中夾著一絲古怪的忌憚——讓他心里隱隱不安。
正殿建在天清門的最高處,白石為基,青瓦為頂,殿前兩尊石獅威嚴凜凜。蘇墨走過長長的石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殿門大開,里面坐著一個人。
清玄真人。
他穿著一襲雪白道袍,須發如銀,面容清癯,仙風道骨——這是外人眼中的正道魁首。
蘇墨進殿行禮:"弟子蘇墨,參見掌門。"
清玄真人沒有讓他起來。
"蘇墨,"清玄的聲音淡漠如水,"你入宗三年,修為如何?"
蘇墨低著頭:"弟子……尚未突破開靈關。"
"三年雜役,開靈關未破。"清玄真人重復了一遍,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結局,"雜靈根,朽木不可雕。"
這四個字又來了。
蘇墨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本座今日召你來,是有一件事要問你。"清玄真人微微前傾,目光落在蘇墨胸口,"你身上那枚血色玉簡,從何而來?"
蘇墨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按住胸口——玉簡就藏在那里,貼著心口。
"是……家母遺物。"
清玄真人的目光微微一凝。那張清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但蘇墨注意到一個極細微的變化——清玄真人搭在膝上的右手,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只是一瞬。
"令堂是……"
"弟子母親秦婉,原內門弟子。"蘇墨低著頭,看不到清玄真人的表情,"五年前外出歷練時遭妖獸襲擊,不幸身亡。"
殿內安靜了幾息。
"秦婉……"清玄真人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平靜得像在讀一本無關緊要的冊子,"本座記得她。靈靈根,天賦出眾。可惜了。"
蘇墨攥緊的拳頭沒有松開。母親死了五年,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掌門提起她的名字。那語氣里的"可惜",輕得像一片落葉。
清玄真人站了起來,負手踱步,聲音不緊不慢:"此物非同尋常,非你一介雜役所能擁有。本座愿出五十靈石**,你意下如何?"
五十靈石。
對雜役來說,這是一筆巨款。但對一枚上古玉簡來說——這是打發叫花的價。
蘇墨沉默了三息。
"掌門,"他抬起頭,聲音平穩,"這是家母遺物,不賣。"
清玄真人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你再說一遍。"
蘇墨沒有退縮。他知道這枚玉簡可能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機緣,也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五十靈石?花完了就沒了。玉簡里可能藏著改變命運的東西。
而且——他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直覺。母親讓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現在清玄真人偏偏要買。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他不知道的聯系。
"家母遺物,恕難從命。"
正殿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清玄真人收回目光,重新坐下,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漠如水的平靜。
"好。"
只說了一個字。
蘇墨被這個"好"字砸得心頭一沉。他不知道這個"好"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清玄真人不是那種輕易說"好"的人。
"退下吧。"
蘇墨行禮退出正殿。走下石階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殿門深處,清玄真人依然坐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感覺到了。
那種被獵人盯上的感覺。
蘇墨加快腳步,消失在回廊盡頭。
夜深了,雜役房里其他人都睡了。蘇墨躺在床上,摸著胸口的血色玉簡,睜著眼看屋頂。
他知道,今天之后,他在天清門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但他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他也沒有注意到,正殿高處的飛檐下,一個灰袍身影站在陰影里,目送他走下石階。
那身影站了很久,直到蘇墨消失在回廊盡頭,才無聲地轉身,融入夜色。
蘇墨不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看自己。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