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營業報告------------------------------------------。,六月的晨光毫無遮擋地砸在臉上,刺眼又蠻橫,像是催她起來營業。,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手機——空的。。,這不是蘇家那張吱呀作響的老床,頭頂也不是那盞用了十年的吸頂燈。,她的新“家”。,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睡出來的枕頭印,整個人看起來像只剛被撿回來的流浪貓。,開機。,二十三條微信消息。。,打開前置攝像頭,對著鏡頭咧了咧嘴。,笑容還在。,眼角沒有眼屎,狀態良好,可以營業。,翻身下床,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涼絲絲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很舒服。,把頭發扎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蘇小魚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覺得這身打扮夠青春、夠無害、夠不像是會給人添麻煩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下樓。
偌大的別墅里空蕩蕩的,廚房的臺面上放著一份早餐——三明治、牛奶、切好的水果,用保鮮膜仔細包好,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蘇小姐,早餐已備好。午餐和晚餐如需用餐請提前聯系。 ——陳姐”
蘇小魚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生菜,搭配得剛剛好,比她以前在蘇家吃的隔夜粥配咸菜強了一百倍。
她嚼著三明治,在別墅里轉了一圈。
一樓有客廳、餐廳、廚房、一間書房、一間影音室。客廳的沙發是淺灰色的,坐上去整個人能陷進去半米,舒服得她想在里面躺一天。落地窗外是一個小花園,種著幾株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黃的,熱熱鬧鬧擠在一起。
蘇小魚趴在落地窗前往外看,看著那些花發了會兒呆。
月季是多刺的。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么情緒。
手機震了,這次不是蘇家,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蘇小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蘇小姐,我是林舟。”電話那頭的聲音專業又禮貌,“傅總今天出差去新加坡,預計三天后回來。這三天您可以在別墅自由活動,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另外,傅總讓我轉告您——”
林舟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您說您說。”蘇小魚語氣輕快。
“傅總說,他不在這幾天,請您不要擅自去傅氏大樓,也不要對外以傅**身份接受任何采訪或公開活動。”
蘇小魚笑出了聲:“就這?放心啦林特助,我又不是那種愛出風頭的人。再說了,傅**這個身份我又不稀——”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收住了。
不是不想說完,是覺得說“不稀罕”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她本來就是替身,本來就不該稀罕,但特意說出來反而顯得在意。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保證安安靜靜待在家里,不吵不鬧不搞事。”蘇小魚換了語氣,笑嘻嘻的,“對了林特助,我能叫外賣嗎?我想吃螺螄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可以。但傅總不太喜歡味道太重的食物。”
“那就他回來的時候不吃,他不在的時候偷偷吃。”蘇小魚理直氣壯,“這叫互不干涉,符合契約精神。”
林舟大概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偷偷吃螺螄粉”和“契約精神”聯系在一起的,沉默了三秒之后,語氣平靜地說:“好的蘇小姐,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蘇小魚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三天。
未來三天這棟別墅里只有她一個人。
沒有傅衍州冷冰冰的臉,沒有蘇浩的奪命連環call,沒有人會突然闖進來說“姐你救救我”,沒有人會用那種“你怎么還在吃閑飯”的眼神看她。
三天假期。
蘇小魚決定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她先是打開了影音室,挑了一部評分最高的喜劇片,把音量調到最大,整個人窩在沙發里,抱著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地嚼。
電影很搞笑,她笑得很開心,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著笑著,她突然覺得有點冷。
影音室里開著空調,溫度不高不低,但就是冷。
不是身體冷,是那種周圍太空了、沒有人氣的冷。
蘇小魚裹緊了毯子,繼續看電影。
屏幕上男主角正在跟女主角告白,說“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女主角哭得稀里嘩啦,觀眾席也哭得稀里嘩啦。
蘇小魚沒哭。
她嚼著薯片,面無表情地想:永遠這個詞好奢侈啊,她從來不敢用。
她以前養過一只橘貓,是學校后門的流浪貓生的,她偷偷抱回家養在陽臺上。那只貓特別黏她,每天晚上都窩在她腳邊睡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以為那只貓會一直陪著她。
后來**發現了,說貓臟,會傳染疾病,趁她上學的時候把貓扔了。
她放學回來找了一整晚,沒找到。
第二天**說:“哭什么哭?一只貓而已,至于嗎?”
那天她學會了——不要對任何東西投入太多感情,因為隨時都會失去。
電影結束了,是個Happy Ending。
蘇小魚關掉投影儀,影音室陷入黑暗。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螺螄粉。
酸筍的味道在偌大的別墅里橫沖直撞,瞬間填滿了每一個角落。蘇小魚看著升騰的熱氣,突然覺得這棟房子沒那么空了。
至少臭味是滿的。
她端著碗坐在花園的臺階上,一邊吃粉一邊刷手機。
朋友圈里,以前的同事在曬加班、高中同學在曬娃、大學室友在曬馬爾代夫的旅游照。所有人看起來都過得很好,所有笑容都看起來很真誠。
蘇小魚往下劃了劃,停在一張照片上。
是她自己昨天發的,那朵長得像小狗的云,配文“今天開始新生活啦”。
底下評論八十多條,點贊一百六十多個。
這是她有生以來收到最多贊的一條朋友圈。
蘇小魚把每一條評論都重新看了一遍,給每個人都回復了一個表情包。回復完之后,她想了想,又新發了一條朋友圈——
傅**第一天的營業報告:早餐三明治( ̄ω ̄) 午餐螺螄粉(ˉ﹃ˉ) 晚餐還沒想好,歡迎大家推薦~ PS:這家的陽光超好,不用花錢就能曬太陽,賺到了!
配圖是一**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的照片,光影交錯,拍得意外地有氛圍感。
發出去不到一分鐘,評論區又炸了——
“哈哈哈哈你管自己叫傅**?人家承認嗎?”
“螺螄粉?你確定傅總家里讓你吃這個?”
“小魚你是不是被關在別墅里了?需要我去救你嗎?”
“姐妹你真的好樂觀哈哈哈哈我好喜歡你!”
“替身的日子這么開心的嗎?我也想去當替身了。”
蘇小魚挨個回:
“傅**是官方稱謂啦,不接受反駁(`へ′*)ノ”
“傅總出差了,我偷偷吃的,你們不要告密!”
“不用來救我,我在里面過得很好,螺螄粉管夠!”
“謝謝喜歡!我也喜歡我自己!”
回復完最后一個,蘇小魚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吃粉。
湯有點辣,辣得她眼眶有點紅。
她吸了吸鼻子,用紙巾擦了擦眼睛。
不是哭,是辣哭的。
對,就是辣哭的。
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蘇小魚從沙發上蹦起來,赤著腳跑去開門。
門口站著林舟,手里拎著兩個大紙袋,表情專業,但眼底藏著一絲不知道該不該笑的笑。
“蘇小姐,這是傅總讓我送來的。”林舟把紙袋遞給她,“一些生活必需品,還有兩套參加正式場合的禮服。”
蘇小魚接過紙袋,往里看了一眼。一套黑色的小禮裙,一套香檳色的長裙,吊牌上印著她這輩子都不敢看的數字。
“哇。”她說,“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林舟嘴角微微上揚:“傅總還讓我轉告您,下周五有一場商會晚宴,需要您陪同出席。屆時會有很多媒體,請您提前做好準備。”
蘇小魚比了個OK:“放心吧,我演技很好的,保證演好‘深愛傅總無法自拔的替身**’這個角色。”
林舟看著她的笑臉,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蘇小姐,您其實不用一直笑的。”
空氣安靜了一秒。
蘇小魚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燦爛了:“我沒一直笑啊,你看我現在就沒笑——咦等等,我好像真的在笑,哈哈哈哈習慣了習慣了。”
她笑彎了腰,馬尾在腦后晃來晃去,看起來沒心沒肺極了。
林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微微欠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蘇小魚靠在門板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來。
“不用一直笑的。”
她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到。
可是不笑的話,她要怎么面對這個世界呢?
她試過不笑的。
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她心情真的很差,**沒考好,兼職的工資被扣了,蘇浩又偷了她***里的錢。她沒笑,沉默了一整天。
那天晚上室友問她:“小魚你沒事吧?你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我們哪里得罪你了?”
她說沒有,她只是有點累。
室友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她看得很清楚——那意思是:你怎么這么矯情?平時不是挺能笑的嗎?裝什么深沉?
從那以后她就知道了。
她不能喪。
她不能沉默。
她不能讓別人覺得她“不對勁”。
她的存在感建立在笑容之上,一旦不笑了,所有人都會覺得她出了什么問題,需要被“關心”,或者被“嫌棄”。
而被關心和被嫌棄,她都不想要。
蘇小魚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拎著紙袋上了樓。
她把兩套禮服掛進衣柜,又翻了翻另一個紙袋里的“生活必需品”——護膚品、化妝品、幾本新出的漫畫、一盒馬卡龍、一條羊絨毛毯,還有一個某品牌最新款的藍牙音箱。
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好像被人認真想過的。
護膚品是她常用的那個牌子,她沒跟任何人提過,可能是林舟查了她的**記錄。
毛毯是奶白色的,摸起來像摸著一只兔子。
藍牙音箱是限量版紫色,她之前在某寶購物車躺了三個月沒舍得買。
蘇小魚把音箱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發現底部貼著一張很小的便簽,上面用鋼筆寫了兩個字——
“別吵。”
字跡冷硬,筆鋒銳利,一看就是傅衍州的字。
蘇小魚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營業的那種,是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好有意思——送禮物都要加一句“別吵”,像是生怕她誤會他是在對她好。
“放心啦傅總,”蘇小魚把音箱放在床頭,自言自語,“我才不會誤會呢。”
她把音箱連上手機,放了一首很老的歌。
***的《她來聽我的演唱會》,前奏的吉他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流淌開來,蘇小魚閉上眼睛,跟著哼了兩句,跑調跑到姥姥家去了。
傍晚六點,蘇小魚又接到了蘇浩的電話。
這次她接了,因為不接的話,他會一直打,打到她手機關機為止。
“姐,錢的事你到底怎么安排的?”蘇浩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躲什么人,“我今天被堵了,他們說再不給錢就要卸我一條腿!”
蘇小魚坐在陽臺上,看著那棵銀杏樹,晚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燥熱。
“下個月十五號,第一筆生活費到賬,我先給你五十萬。”她說,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親弟弟說話。
“五十萬?不夠啊姐!兩百萬——”
“剩下的我會想辦法。”蘇小魚打斷他,“但這段時間你不要再找我了,也不要去找傅衍州。你去找他,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蘇浩猶豫了一下:“那你快點啊,我真的等不了太久。”
“嗯。”
“對了,爸媽說讓你周末回家一趟,說是有事跟你商量。”蘇浩補充道,“好像是關于你外婆留下來那套房子的事。”
蘇小魚的手指微微收緊。
外婆留下來的房子。
那是外婆去世前唯一留給她的東西,一套老城區的兩居室,不大,但地段好。外婆生前最疼她,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小魚,這套房子外婆留給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至少有地方住,有退路。”
**當時臉色就變了。
后來那套房子的房產證一直被王秀蘭“保管”著,蘇小魚從來沒拿到過。
現在突然提起來,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他們想賣。
“我知道了。”蘇小魚說,“周末回去。”
掛了電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骨節分明,指尖有點涼,無名指上什么都沒有——協議里寫得很清楚,雙方不戴婚戒,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抬頭看天。
天快黑了,西邊的云被染成橘紅色,一層一層地堆疊著,像一幅油畫。
蘇小魚突然想起外婆。
外婆是唯一一個會認真聽她說話的人。小時候她每次去外婆家,都會搬個小板凳坐在外婆面前,嘰嘰喳喳說一個下午。外婆從來不嫌她吵,總是笑瞇瞇地摸著她的頭說:“我們小魚啊,說什么都好聽。”
外婆走了以后,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耐心聽她說完了。
所以她也不怎么說了。
想說的時候就發朋友圈,發完假裝自己已經說過了,假裝有人聽過了,假裝那些點贊和評論是真的關心。
蘇小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好了,”她拍拍自己的臉,“第一天**結束,蘇小魚同學表現不錯,給自己打一百分!”
她轉身回了房間,把藍牙音箱的音量調大,放了一首節奏歡快的歌,跟著音樂搖頭晃腦,一個人在房間里蹦跶,像一只吃了***的兔子。
跳著跳著,她停下來,看著鏡子里滿頭大汗、頭發散亂、笑得像個傻子的自己。
鏡子里的人也在看她。
那雙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很開心。
蘇小魚看了一會兒,慢慢走過去,用手指在鏡面上畫了一個笑臉。
“晚安,蘇小魚。”她說。
鏡子里的笑臉歪歪扭扭的,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在哭。
但她已經分不清了。
無所謂了。
反正明天醒來,她還會繼續笑,繼續營業,繼續當那個全世界最沒心沒肺的蘇小魚。
因為這是她唯一會做的事情。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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