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更絕，一邊往蛇皮袋里塞，一邊沖我笑：“清清啊，你這靈芝長得真不錯，我拿回去給我婆婆燉湯，她身體不好。”
“那是我家種的！你們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二嬸打斷我，“你婆婆說了不要了，我們才來的。你要怪怪你婆婆去，跟我們發什么火？”
我攔了這個，那個又下去了。
三叔公拽出一根段木，上面的靈芝有巴掌大，他直接掰下來扔進簍子里，段木隨手丟在一邊。
“三叔公！段木還能接著長，你別扔——”
“破木頭有啥用？”他頭都沒抬。
四五十號人，鋤頭起起落落，泥土翻飛。
那些埋了三年的段木，正是出芝最旺的時候，被連泥帶土拽了出來。
菌絲斷裂，木頭開裂。
值錢的靈芝被掰走了，段木被拽出來扔得滿地都是，斷的斷、裂的裂。
有些段木上的芝蕾還沒長開，只有指甲蓋大，也被掰下來扔進了簍子。
連土里的小菌包都沒放過，有人專門扒拉著找。
我站在地頭，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二嬸、三叔公、表舅媽、堂嫂……這些人，逢年過節都來我家吃飯，我媽在世的時候沒少幫襯她們。
現在，她們彎腰駝背地挖著我家的地，嘴里還嫌我小氣。
婆婆站在田埂上，叉著腰沖我笑：
“清清，這下地空了，明天媽就把菜籽撒上。”
這時候，趙磊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后。
他叼著根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挖都挖了，你還想怎樣？我媽也是為你好，怕你累著。”
我轉過身，死死盯著他。
“那是濟世堂訂的貨，合同違約金三十萬，你賠嗎？”
趙磊把煙頭彈到地上：“你別總拿錢說事。一家人，至于嗎？”
我沒再說話。
轉身往回走。
到家第一件事，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濟世堂老板李遠舟的電話。
“李叔，對不起。我家地里的靈芝，全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被誰挖的？”
“我婆婆……用大喇叭喊的，村里人全來了。”
李遠舟又沉默了幾秒，聲音沉下來：“清清，你別急。貨的事我來想辦法調，你先處理家里的事。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渾身發軟。
窗外，還能聽見地里傳來的嘈雜聲。
有人在喊：“這兒還有一根！”
有人在笑：“今天發財了！”
我閉上眼。
指甲掐進掌心里。
不疼。
比起心里那股恨，這點疼算什么。
3
李叔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的律師就到了。
姓方，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說話不快不慢。
“許女士，**讓我全權**你的案子。大喇叭造謠、煽動村民毀壞藥材，這屬于教唆毀壞財物。我已經讓團隊整理證據了。”
我給他倒了杯水：“方律師，那批靈芝價值八十多萬，夠判嗎？”
“數額巨大，三到七年。”他翻了翻筆記本，“但前提是——這塊地是你的。”
“地當然是我的。許家祖傳的。”
方律師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他打開電腦，登錄了土地登記信息查詢系統。
“許女士，你的***號。”
我報了過去。
他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的頁面跳轉出來。
然后他停住了。
“怎么了？”
方律師把屏幕轉向我。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那三畝地的承包經營權人：趙磊。
變更日期：二十八天前。
我生孩子那天。
“不可能。”我盯著屏幕，“我沒簽過任何字。”
方律師推了推眼鏡：“轉讓協議上有你的簽名和私章。”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我生孩子那天，趙磊說回去拿東西，走了大半天。
說是去給我取住院用的毛巾。
原來不是去拿毛巾。
是去辦這個。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簽名是假的。”我說，“我可以做筆跡鑒定。”
“能。但需要時間。”方律師頓了頓，抬頭看我，“許女士，你丈夫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比如——債務問題？”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費這么大勁把地轉走，不太可能是為了自己種。大概率是要變現。你想想，他最近有沒有欠債、**，或者跟什么人來往密切？”
我仔細回憶。
趙磊最近確實經常接電話躲著我接。
有一次半夜回來，身上一股煙味，眼睛紅紅的。
我問了一句，他不耐煩地說“跟朋友打牌”。
“我不確定。”我說，“但他最近確實不太對勁。”
方律師點點頭：“那得查一下。如果他已經在外面抵押了這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