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到人家墳頭了------------------------------------------，天已經全黑了。，車斗里的紙人又歪了。那個金童紙人的腦袋轉了個方向，正對著她，嘴角的弧度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意味深長。“看什么看？”晚棠一把將紙人的腦袋掰正，“再看我把你燒了。”。當然不會說話，它只是紙糊的。。，門上的風鈴叮當作響。店里亮著燈，沈懷安正坐在柜臺后面，戴著老花鏡，認真地糊一個紙房子。漿糊的味道混著紙香，是她聞了二十年的味道，今天卻覺得格外親切——大概是剛才那一跤摔得太不真實了，需要一點“人間煙火”來壓壓驚。“回來了？”沈懷安頭都沒抬，“送到了？嗯。客戶滿意嗎？生日快樂”的樣子，干巴巴地回答：“……還行。那就好。”沈懷安放下手中的紙房子，終于抬起頭來，打量了她一眼，“你膝蓋怎么破了？”，膝蓋上那塊皮蹭掉了一層，血已經干了，和布料黏在一起，扯一下生疼。“摔了一跤。”她說。“騎車摔的？我就說那三輪車剎車不靈，明天讓你王叔修修。”，想把顧家老宅發生的事告訴她爸——你閨女摔了一跤，放出來一個**男鬼，還莫名其妙結了冥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么說？說“爸我撞鬼了”？她爸肯定覺得她在開玩笑。說“爸我結陰婚了”？她爸大概會抄起掃帚把她轟出去——他們家是賣喪葬用品的，可不興真的跟鬼打交道的。
再說了，那個顧衍之說得很清楚，冥婚契已經結了，解不開。告訴她爸除了讓他擔心，沒有任何用處。
“嗯，剎車不靈。”晚棠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沈懷安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創可貼遞給她：“貼上，別感染了。明天還有一單，還是那個客戶，還是六點前送到。這次是一對紙馬，加一套紙衣服，客戶說要‘體面一點’的。”
“又要我去？”
“你不去誰去？你王叔明天還是請假。”
晚棠深吸一口氣。
行吧。明天去就去，正好跟那個顧衍之把話說清楚——幫你可以，但你別得寸進尺。什么冥婚契，什么夫妻同住，她是21世紀的大學生，不信這一套。
哦，不對，她剛才確實撞鬼了。那還是信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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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晚棠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舉起左手，在手背的位置看了又看。燈光下皮膚光滑如初，沒有任何痕跡。她又用右手摸了摸，觸感正常，不燙不涼。
“可能是做夢吧……”她自言自語。
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晚棠側耳聽了聽，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扒拉窗戶。她住的是紙扎鋪二樓的房間，窗戶外面是一個小陽臺，陽臺上堆著一些沒來得及處理的紙扎半成品。
她起身拉開窗簾——
什么都沒有。
陽臺上只有一堆紙元寶和一個半成品的紙馬，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幻聽。”晚棠拉上窗簾，重新躺下。
剛閉上眼睛，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室友林小溪發來的微信：“棠棠，你明天回學校嗎？我等你吃飯呀！”
晚棠這才想起來，她今天只是周末回家幫忙送貨，明天周一，要回學校上課。她給林小溪回了個“回”，然后放下手機。
就在這時，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
不是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就像是有人在看著她，從很近的地方。
晚棠猛地坐起來，環顧四周。
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
但她總覺得，空氣里有什么東西。不是鬼——她沒見過鬼，不知道鬼長什么樣——就是一種直覺，像是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貼著墻角站著，默不作聲地盯著她。
“顧衍之？”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涼意慢慢消散了。
晚棠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直到凌晨兩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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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晚棠被鬧鐘吵醒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人打了一頓。
她**眼睛去洗漱，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一片青黑，像是熬了個大夜。
“沈晚棠，你就是做噩夢了。”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
鏡子里的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吃早飯的時候，沈懷安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好，昨晚沒睡好？”
“嗯，做噩夢了。”
“夢見什么了？”
晚棠咬了一口油條，含糊道：“夢見一個**的人，說要跟我結婚。”
沈懷安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晚棠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很快，他又低下頭喝粥，說：“做夢而已，別當真。”
“爸，”晚棠猶豫了一下，“顧家老宅那邊……你認識那個客戶嗎？”
“老客戶了，訂了好多年的貨。”
“你見過他本人嗎？”
沈懷安喝粥的動作停了一拍。
“沒見過。”他說，“每次都是把貨放在門口，錢壓在石板下面。我從來沒進去過。”
晚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沒進去過？”她追問，“那你讓我進去送貨？”
“你不是進去了嘛，也沒出什么事。”沈懷安的語氣很平淡，但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晚棠盯著她爸看了幾秒鐘。
她在紙扎鋪長大，從小就知道她爸不是什么普通人。不是說他會法術或者會捉鬼，而是他這個人對很多事情的態度都太淡定了——別人害怕的東西他不怕，別人慌張的時候他不慌。
小時候有一次半夜，紙扎鋪的紙人莫名其妙自己燒起來了，火勢不大，只燒了一個紙人。鄰居嚇得報警，她爸卻只是看了一眼，說了句“意外”，然后就把灰掃了，第二天照常營業。
晚棠當時問他“紙人為什么會自己燒起來”，她爸說“可能是太干了”。
她那時候信了。
現在想想，誰家紙人“太干了”能自己著火？
“爸，”晚棠放下油條，看著沈懷安，“你跟我說實話，那個客戶……是不是人？”
沈懷安放下碗，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晚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晚棠，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走了之后，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平平安安地長大，做個普通人。”
“那我媽是怎么走的？”
“生病。”
“什么病？”
“身體不好。”沈懷安站起身，端著碗筷去了廚房，頭也不回地說，“你吃完趕緊去學校，別遲到了。”
晚棠坐在餐桌前，看著沈懷安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去世那年她十二歲。她記得媽媽走得很突然，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躺在床上起不來了，第三天就沒了。她爸說是心臟病，但晚棠從來沒見過媽媽吃心臟病的藥。
而且她記得一件事——媽媽走的那天晚上，她爸在院子里燒了一大堆紙錢，燒了很久很久。火光照得整個院子通紅，紙灰飛起來像黑色的雪。
第二天，媽媽就下葬了。
晚棠一直覺得那晚燒的紙錢，數量多得不像是在給一個人燒的。
她站起身，上樓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
走到樓梯拐角時，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在老宅翻到的母親遺物，那枚玉牌和那張字條，她還沒仔細看。
她走進自己房間，從書包夾層里翻出那枚玉牌。
玉牌很小，只有拇指大，通體碧綠，上面刻著一個她看不懂的符號。她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守心”。
字條上寫著：“若有一天有人找你借命，別答應。”
借命。
晚棠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覺得后背發涼。
顧衍之說要她幫忙解開封印。解開封印需要什么？不會就是借命吧？
她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林小溪發來消息：“棠棠你幾點到？我幫你占座了，第一節是滅絕師太的課，別遲到啊啊啊！”
晚棠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半。從紙扎鋪到學校坐公交要四十分鐘，九點二十上課，來不及多想了。
她把玉牌和字條塞回書包，匆匆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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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最后一節課結束。
晚棠剛走出教學樓，手機就響了——她爸的電話。
“晚棠啊，今天顧家的貨還沒送呢，你王叔三點就走了，你回來送一趟？”
“爸，我還沒吃飯——”
“送完回來吃，給你留了***。”
晚棠掛了電話，仰天長嘆。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今天這趟貨，不會比昨天順利。
果然。
她騎著修好剎車的三輪車，載著一對紙馬和一套紙衣服，再次來到顧家老宅門口時，天色比昨天還暗了幾分，才五點多，天就已經黑得像晚上七點。
老宅的門還是虛掩著的。
晚棠把三輪車推進院子，剛停穩，就聽到身后傳來一個不急不慢的聲音。
“你遲到了七分鐘。”
晚棠轉過身。
顧衍之還是昨天那身打扮，深灰色長衫，黑色布鞋，干干凈凈的，像是剛熨過。他站在臺階上，手里把玩著那枚古銅錢，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晚棠看了看手機——五點零七。
“你掐著表呢？”
“六點前是約定時間。”顧衍之把銅錢收進袖子里，“你遲到了。”
“我到的時候是五點，在門口等了兩分鐘，你都沒出來接貨，我還不能在外面喘口氣了？”
“你沒有敲門。”
“門開著，我為什么要敲？”
顧衍之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這個邏輯，然后說：“你昨天踩了我的墳。”
“那也是你自己把墳頭弄在路中間的。”
“那是鎖魂陣的陣眼，不是墳頭。”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晚棠叉著腰，氣勢上不能輸，“而且你別忘了，是你自己說我的血解開了封印一角。那你要感謝我，而不是找我麻煩。”
顧衍之微微瞇了瞇眼睛。
他走**階，朝晚棠走過來。
晚棠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條件反射。畢竟對方雖然長得人模人樣的，但畢竟不是人。
顧衍之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低頭看著她。
“你怕我？”
“誰怕你了？”
“那你退什么？”
“你靠太近了，不習慣。”
顧衍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伸出手，兩根手指夾住一枚銅錢，在晚棠面前晃了晃。
“你這張嘴，比你扎的紙人厲害多了。”
“謝謝夸獎。”
“不是夸獎。是諷刺。”
“我知道。我也是諷刺你。”
兩人對視了三秒鐘。
顧衍之先移開了目光，看向她身后三輪車上的紙馬和紙衣服。
“這是我訂的？”
“不然呢？我給自己燒的？”
“你給自己燒紙馬，是想騎著上西天？”
“你——”
晚棠深吸一口氣。
冷靜。沈晚棠，冷靜。他是鬼，你是人，你不跟他一般見識。
“貨送到了，”她咬牙切齒地說，“你驗貨，我走人。”
“不急。”顧衍之走到三輪車前，拿起一件紙衣服看了看，又放下，“先談談我們的正事。”
“我們有什么正事？”
“冥婚契。”
晚棠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你說過能解的。”
“我說過三百年后可以試試。或者你死。”顧衍之把紙衣服疊好放回去，“這兩個選項你都不想要，對吧？”
“廢話。”
“所以第三個選項——幫我徹底解開封印。”
晚棠警惕地看著他：“解開封印需要什么？不會是要借命吧？”
顧衍之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從哪里聽到‘借命’這個詞的？”他問，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晚棠沒有回答。
“***留給你的？”顧衍之又說。
晚棠心里一驚：“你怎么知道我母親？”
“因為我知道***是誰。”顧衍之轉過身，看著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樹，“沈晚棠，你不是普通人。***不是，***的母親也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顧衍之轉回來看她，目光平靜但鋒利，“你身上流著玄冥之力的血。那是顧家先祖封印在你血脈里的力量，幾百年傳下來，到你這兒，恰好是覺醒的時候。”
“等一下。”晚棠抬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你說了一大堆，我一個字都沒聽懂。什么玄冥之力？什么顧家先祖？我跟你們顧家有什么關系？”
“你不記得前世的事。”顧衍之這句話說得像是在陳述事實，但語氣里有一絲極淡的波動，“不記得也好。”
晚棠張了張嘴，想再問，但顧衍之已經轉身走向磚樓。
“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后過來，我教你怎么控制你體內的力量。等你力量足夠，就能幫我解開封印。”
“憑什么我要幫你？”
“因為你不幫我，冥婚契的副作用會越來越明顯。”顧衍之站在臺階上，回頭看她，“你今天是不是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看你？晚上睡覺覺得房間里有人？”
晚棠愣了一下。
她昨晚確實有這種感覺。
“那是鬼。”顧衍之說，“冥婚契讓你變成了半通陰體——能看見鬼，也能被鬼看見。普通鬼魂看不到你，但現在它們能看到你了。而且它們會好奇，會靠近，會……”
“會什么？”
“會想吃你。”顧衍之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可能會下雨”一樣，“因為你的血里有玄冥之力，對它們來說是大補。”
晚棠的臉色終于變了。
“你嚇我？”
“你可以試試看。”顧衍之指了指院子外面，“你現在走出去，走到巷口，數一數你身邊跟了多少個。”
晚棠站在原地，猶豫了三秒鐘，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院門外走。
她不信。
她沈晚棠二十歲了，第一次見到鬼還是昨天的事，怎么可能一出門就被鬼圍觀？
她走到巷口，停下來，深呼吸，然后——
她聽到了竊竊私語。
不是人說話的聲音，是一種像風吹過樹葉、又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極遠的地方低語的那種聲音。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近，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議論她。
晚棠猛地轉身。
巷子里空無一人。
但她的余光瞥到，墻角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不是貓，不是老鼠，是一種黑色的、沒有固定形狀的東西，像是在暗處**的眼睛。
晚棠后背一涼，轉身就往回跑。
她一路跑回老宅的院子，氣喘吁吁地站在顧衍之面前。
顧衍之靠在臺階的柱子上，雙手抱胸，表情是那種“我早就告訴你了”的欠揍樣。
“多少個？”他問。
“……好幾個。”晚棠沒好氣地說。
“幾個？”
“我哪看得清！黑乎乎的！”
“看不清就對了。”顧衍之放下手臂，“等你徹底變成通陰體，不僅看得清，還能跟它們聊天。你想這樣嗎？”
晚棠咬緊了后槽牙。
“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了，我教你控制力量。你有玄冥之力的底子，只要學會收斂氣息，那些臟東西就看不到你了。同時你幫我解開封印，我恢復自由，你恢復清凈。公平交易。”
晚棠盯著他看了十秒鐘。
“你發誓你不會借我的命？”
顧衍之沉默了片刻。
“借命，”他說，聲音低了幾度，“是禁術中的禁術。我不會用它，也不許別人用它。”
“那字條上為什么寫著別答應借命？”
“因為***……”顧衍之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她知道有人會來找你。但不是借命，是另一種東西。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太多，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險。”
晚棠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炸了。
一個鬼告訴她，她身上有某種力量，全城的鬼都想吃她，而她唯一的出路是跟這個鬼合作。
這劇情她好像在某個網文里看過。
“行。”她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但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你不能出現在我學校。我在同學面前是個正常人，不想被人當精神病。”
“可以。”
“第二，你不能在我睡覺的時候出現。我要有隱私。”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
“冥婚契規定夫妻要同住——”
“那是它規定，不是我規定。你要跟著我也行，但不能進我房間。”
“……行。”顧衍之似乎覺得這個條件很無理，但還是點了頭。
晚棠伸出手：“那就這么定了。”
顧衍之看著她的手，沒有握。
“你手上還有傷。”
“那你別碰傷口啊。”
“碰了你又說我碰瓷。”
晚棠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個鬼居然會講冷笑話？
“成交。”她收回手，轉身走向三輪車，“明天放學后來。你別遲到。”
“是你別遲到。”顧衍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晚棠騎上三輪車，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出了巷口，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手背。
暗紅色的印記又出現了，比昨天深了一點，像是一枚朱砂印章，烙在她的皮膚上。
她伸手摸了摸，不疼，但有一點涼。
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只有一句話：
“***東西，別給任何人。”
晚棠猛地回頭。
巷子里什么都沒有。
顧家老宅二樓的窗戶，再次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