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茶------------------------------------------，名叫鄭秋，圓臉，喜歡笑，說話時總帶著三分討好的意味。，是個好人。，鄭秋收過周璟的好處，專門負責盯著他的動向——什么時候出門，什么時候修煉，什么時候情緒低落，樁樁件件，都事無巨細地報給了周璟。“楚師弟，好消息！”鄭秋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先到了，“你被選入了內門！宗主親自點的名！”，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既顯得真誠，又不至于太過夸張。，面色蒼白，看上去虛弱得像是隨時會再昏過去。。，也確實是在迷迷糊糊中被這個消息砸得暈頭轉向。那時他只覺得自己走了天大的運氣，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哪里顧得上觀察旁人的神情？，他半闔著眼睛，將鄭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太標準了，像是練習過很多遍。——在打量他的房間，準確地說，是在打量他的狀態。——進門時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口，那里藏著東西。多半是傳訊用的紙鶴或玉符，方便隨時給周璟報信。“鄭師兄。”楚淵開口，聲音沙啞，“我……我真的被選中了？”，像極了一個十四歲少年該有的反應。：“當然是真的！這還能騙你不成？快收拾收拾，半個時辰后內門會來人接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關心一個病號：“你身體撐得住嗎？要不要師兄幫你弄點調理的靈藥？內門競爭激烈，身子骨太弱可不行。”
來了。
前世這句話沒有引起楚淵的警覺，他甚至感動得差點紅了眼眶——一個素不相識的師兄居然對他這么好。
此刻聽來，這句話里藏著兩層意思：
第一層，試探他的身體狀況，確認他確實虛弱，方便后續算計。
第二層，如果楚淵主動要了靈藥，那就是最好的把柄——一個外門記名弟子，哪來的靈石買藥？必然是偷的。扣上這個**，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楚淵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了感激又窘迫的神情：“多謝師兄好意，只是……我囊中羞澀，實在不敢勞煩。”
他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嘴唇微微抿緊，將這個年紀的少年在面對貧窮時的窘迫演得入木三分。
鄭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笑意掩蓋：“也好，也好，先養好身體要緊。”
他轉身離開，走到院門口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楚淵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不存在。
但楚淵捕捉到了。
那眼神里沒有關心，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審視獵物的、冷靜的打量。
像是**在掂量一頭豬崽的斤兩。
門關上的瞬間，楚淵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蒼白、虛弱、懵懂、感激——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屬于十四歲少年的、沉甸甸的冷靜。
“蘅兒。”他低聲說。
一直躲在門后不敢出聲的楚蘅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楚淵朝她招招手。少女走到床邊，被他一把拉近，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楚蘅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唇微微發顫，但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等她聽完，臉色已經白了幾分。
“哥……”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說的是真的？”
“嗯。”
“那……那你還去內門嗎？”
楚淵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而問道：“蘅兒，咱們家還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嗎？”
楚蘅愣了一下，然后小跑到墻角，從一堆雜物底下翻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里面躺著三塊靈石和一枚顏色發暗的玉簡。
“就這些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悶，“爹娘走之前留下的。”
楚淵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眉頭微微一動。
這是一枚殘缺的功法玉簡，上面的文字已經模糊了大半，只能辨認出幾個零散的字眼——“靈隱”、“匿蹤”、“無痕”。
不是什么高深的東西，楚淵前世曾在宗門書閣的角落里見過類似的，多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戲。
但他此刻要的，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神通。
而是一個足夠隱蔽的開始。
他將玉簡收入袖中，又把三塊靈石推到楚蘅面前：“這些你拿著，明天一早就下山，去青牛鎮找一間叫‘三味茶寮’的鋪子，找一個姓許的掌柜，把這個給他看。”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紙條，上面是他趁著楚蘅不注意時寫下的幾行字。字跡很潦草，像是隨手寫就，但每一筆都壓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三十年前北荒舊事，水落石出之日，便是你我再見之時。”
楚蘅看著這張紙條，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問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問。
她將紙條和靈石一起收好，抬起頭時，那雙泛紅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東西——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才會有的、孤注一擲的信任。
“哥，我等你。”她說。
楚淵笑了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半個時辰后，內門的青鸞車駕落在了院門外。
來接他的是一個面容清正的青年修士，穿月白色長袍，腰懸長劍，氣質冷峻而疏離。這人楚淵也認識，或者說前世就認識——衛驚鴻，內門大師兄，金丹境修士，以劍道聞名，為人耿直得近乎刻板。
前世楚淵與他幾乎沒有交集，只知道他在宗門大劫時死在了第一波沖擊中，死因是被人從背后偷襲。
偷襲他的人，正是周璟。
“楚淵？”衛驚鴻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間破舊的小院，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是。”楚淵已經站了起來，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雖然舊了些，但收拾得整整齊齊。
衛驚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你的身體——”
“無礙。”楚淵說。
他走出院門，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楚蘅低低的抽泣聲，楚淵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后繼續向前。
他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么。
內門，不再是前世那個讓他志得意滿的溫柔鄉，而是一座布滿了暗礁和旋渦的暗海。周璟就在那里，還有那些前世他至死都不知道名字的“背后的人”，都在那里。
他們布好了網，架好了刀，準備了最精美的誘餌，就等著這條名為“楚淵”的魚上鉤。
這世，魚還是那條魚。
只不過魚鰓里藏了一把刀。
青鸞車駕騰空而起，穿云破霧，向青**最高處飛去。
楚淵坐在車廂里，閉著眼睛，手指無聲地在大腿上劃動。
他在默寫那枚殘缺玉簡上的功法。
“靈隱訣”——他前世見過的那些旁門小術中，有一門被所有人低估了的功法。沒有人把它當回事，因為它不能提升戰力，不能加速修煉，甚至不能強身健體。
它唯一的作用，是在修煉者的靈海深處，開辟一處“隱竅”。
一處所有人都察覺不到的、只屬于自己的靈竅。
前世這東西被認為**肋中的雞肋——有那功夫開辟隱竅，不如多練兩遍劍法。
但楚淵知道，這枚“雞肋”，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成為無數人打破頭也搶不到的東西。
因為三年后，天降玄碑，其上刻有九道天道法則，震驚整個修行界。
玄碑第七條：
“靈竅者，天賜也，人不可奪，然可知。”
意思是說，每個修士的靈竅都是天生的，別人奪不走，但——可以探知。
楚淵前世到死都不知道，周璟之所以能在他體內種下封靈散，之所以能準確無誤地廢掉他所有靈竅，靠的就是一門可以探知他人靈竅的秘術。
那秘術來自玄碑降臨之后。
而“靈隱訣”——
是玄碑降臨之前，這世間唯一一門可以隱匿靈竅的功法。
也是玄碑降臨之后，這世間唯一一門連天道都探知不到的功法。
沒有人知道它的價值。
沒有人。
青鸞車駕落在內門廣場上，楚淵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白玉門，門后云霧繚繞，隱約可見成片的殿宇樓閣，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門外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少年，面如冠玉，錦衣華服，嘴角掛著一抹溫潤如玉的笑容。
他站在那里，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一縷風，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
周璟。
他手中端著一杯茶，青瓷盞中靈氣氤氳，茶香四溢。
“楚師弟，”周璟迎上前來，笑容真誠而溫暖，“一路辛苦了。這是師兄為你準備的安神靈茶，對你的傷勢有好處，趁熱喝了吧。”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透著關切。
前世此刻，楚淵雙手接過那杯茶，一飲而盡，只覺得滿心感動。
此刻，楚淵看著那杯茶，笑了。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卻像是冬日湖面上裂開的第一道冰縫，下面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他沒有接那杯茶。
他只是看著周璟的眼睛，輕聲說了四個字：
“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