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劉長海醉醺醺地走了。

臨走還不忘叮囑三叔，讓他明天八點前，必須到縣武裝部。

三嬸收拾碗筷，小堂妹林婉已經在里屋睡著了。

林建財靠在炕頭，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他看著林奕，半晌才開口。

“**那邊，你自己打電話說還是我打電話說？”

“我自己打電話說吧！”

“**脾氣你知道，他要是不同意，你扛得住？”

林建財突然皺起眉頭，說道：“別到時候，**和**都埋怨我？”

“那不能，我會跟他們講清楚的！”

林奕笑了一下。

林建財搖了搖頭，揉了一下腦門，說道：“你這小子，最近變化挺大。前陣子回村里看你爺和你奶時見到你，還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這才多久，跟換了個人似的。”

林奕沒法解釋，只能打哈哈混過去：“可能是想通了吧，高中不念了，想出去打工，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從內蒙回來，我就一直呆在我爺那里，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么耗著。”

“嗯。”

林建財沒再追問，點了點頭：“今晚就住這兒，明早我開車送你去縣了。然后，我去教育局找我老師，把學籍和畢業證給你弄了！”

“行，謝謝三叔。”

“謝個屁，咱們老林家就你這么一棵獨苗，我們都等著你傳宗接代呢！”

林建財瞪了林奕一眼，但眼中的喜悅是隱藏不住的。

老林家是大家族。

爺爺那一輩，兄弟姐妹六個。

到了父親這一輩，林奕就有三個叔叔五個姑姑。

還沒算那些堂叔和堂姑呢！

如果算下來，林奕有十幾個叔叔和八九個姑姑。

這還沒算奶奶那邊的親戚，那邊也是大家族。

但不知道為什么，到了林奕這一輩，爺爺這一脈就只有他一個男孩。

雖說老叔林建設還沒有結婚。

可林奕卻非常清楚，上一世老叔結婚后，只生了一個女孩。

因為三叔和老叔都在體制內工作，自然不能生二胎。

所以，整個林家，只有林奕一個獨苗。

好在林奕挺爭氣，上一世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林奕在三叔家住下。

火炕燒得足足的，褥子底下熱乎乎的，整個人往上一躺，渾身的骨頭都在叫舒坦。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明天縣里體檢，順利的話一個星期后接兵干部就會進行家訪。

月底出發，前往南疆。

上輩子，他去的是南疆某師的步兵團，在那片**灘上待了五年。

這一次，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應該還會分到那邊。

但不管會不會有所變化，他都要在部隊里拼出個名堂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天還黑著。

三嬸已經起來做飯了，廚房灶臺上熱氣蒸騰，是一鍋大碴子粥，配上腌的芥菜絲和昨晚剩的豬頭肉。

林奕吃了兩大碗，又啃了三個苞米面餅子。

三嬸在旁邊看得直樂：“你這飯量，去了部隊倒是不吃虧。”

六點五十，林建財把他那輛捷達車啟著。

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打了好幾下才著。

林奕坐在副駕座上，裹著軍大衣都感覺冷。

捷達車在雪路上歪歪扭扭地開著，車輪碾過壓實的雪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路兩邊的白楊樹，光禿禿地戳在那兒，樹枝上掛著白霜。

從鄉里到縣城，四十多公里。

路不好走，積雪壓出來的車轍又深又滑，捷達車跑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

縣武裝部在老城區，挨著縣**大院，是一棟三層小樓。

八點差五分，林建財把車停在路邊。

“你先進去，找劉長海。我去趟教育局，辦完事來接你。”

林建財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塞給林奕，說道：“中午要是餓了，街對面有個包子鋪，他家酸菜餡的還行。”

林奕接過錢，推門下車。

“等一下。”

林建財叫住他，猶豫了幾秒，說道：“體檢的時候別緊張，負責人是縣醫院的院長，是三叔上衛校的老師。”

“早上，我給他打過電話了！進去后，什么也別說，他問什么回答什么就行，知道嗎？”

“我知道了，三叔。”

林奕微微點頭。

這有什么不懂的，哪怕三叔不說，林奕也知道那個體驗的負責人是三叔的老師。

當然，這事是他當兵之后才知道的。

不過，他本身身體就沒有什么問題，更別提重生回來后，身體變得異常強壯，更加不會有問題。

然而，林奕卻明白三叔的用意。

畢竟衙門有人，有關系為什么不用？

沒問題更好，如果真有問題，也能及時解決不是？

林建財擺了擺手，掛擋走了。

捷達車尾燈在雪地里拖出兩道紅光，拐過彎就沒影了。

武裝部院子里停著十幾輛中巴車，車窗玻璃上全是哈氣凝成的冰花。

一群小伙子三三兩兩地蹲在院子里，有的抽煙，有的跺腳取暖，嘴里罵罵咧咧地說冷。

這些應該就是各鄉鎮送上來體檢的人。

林奕掃了一眼，大概四五百人。

年齡都差不多，十七八到二十出頭，一個個凍得縮脖子。

有幾個穿得挺單薄，凍得臉都青了。

他沒往人堆里湊，繞到樓門口，正準備進去找劉長海，就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

“老劉，你們鄉今年送上來的兵源質量不行啊，鄉里初檢的體檢表我看了，有三個轉氨酶偏高，還有一個色弱。”

“哎，我說張科，我有什么辦法。好苗子要么上學，要么進城里打工，剩下的就這些，只能矮子里拔大個唄。”

這是劉長海的聲音。

林奕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里面的人出來了。

一個穿軍裝的青年，肩上扛著一杠三星，上尉。

對方跟劉長海握了個手就走了。

劉長海轉頭看見林奕，連忙朝他招手。

“來，跟我走。”

劉長海沒有帶他去院子里跟那群人匯合，而是領著他從側門上了二樓。

走廊的墻上貼著征兵宣傳畫。

“一會兒體檢在一樓大廳，分六個科室。你跟著隊伍排隊就行，別單獨出列，也別跟人多聊。有人問你哪個鄉的，就說**鄉。”

“知道了，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