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他態度好了不少，臉上甚至掛著笑：“陳師傅，昨天的事是我的問題，豆包那個解凍參數我沒調對，它的數據庫里有生食標準模式，我沒選上。”
我沒說話。
他把手機又遞過來：“您看，豆包說了，今天的佛跳墻，它給了一套全新的配方，能縮短一半的燉煮時間，還能保證口感。”
我接過手機，往下劃了兩頁，嘴角抽了一下。
“它說要加番茄醬？”
周明遠點頭：“對！說是從分子料理的角度，番茄醬里的谷氨酸能增強鮮味，這跟傳統的高湯提鮮是一個原理，但效率更高。”
我放下手機，看著周明遠。
“周總，佛跳墻是閩菜之首，光高湯就要熬八個小時，用**雞、金華火腿、干貝、花膠……十幾種料。你把番茄醬倒進去，那不是佛跳墻，那是羅宋湯。”
周明遠的笑容僵住了。
“陳師傅，您這話就不對了。豆包的算法……”
“豆包吃過我做的佛跳墻嗎？”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
“它連火都沒碰過，”我說，“它知道什么叫鑊氣？什么叫鍋氣？它連蔥都切不了，你讓我聽它的？”
周明遠的臉色沉下來。
“陳師傅，我敬您是前輩，但這單生意，您要是***，我只能換人。”
后廚的徒弟們都停了手里的活，空氣像凍住了一樣。
我看著周明遠，剛要開口，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師父，要不……咱聽聽豆包的？”
我轉過頭。
是我帶了八年的關門徒弟，杜明。
他躲開我的目光，聲音越來越小：“豆包**連著米其林數據庫，我在網上看過測評，成功率很高的……”
“你放什么屁！”大徒弟小趙直接炸了，“你跟著師父八年了，師父哪道菜不是手把手教你？你現在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是那個意思，”杜明急得臉通紅，“我就是覺得，時代不一樣了，傳統的東西可以跟新技術結合……”
“行了。”我抬手，制止了小趙。
我看著杜明。
這孩子十八歲跟著我，從削土豆皮開始學，我把他當半個兒子養。
“杜明，你信豆包，還是信我？”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八年的師徒情分，比不上一個App。
“行。”我點點頭，“這鍋佛跳墻，按豆包的做。出事了，別找我。”
周明遠立刻喜笑顏開：“這就對了嘛！陳師傅，您放心，豆包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那鍋佛跳墻，只燉了四個小時。
周明遠非讓我開蓋檢查。
我掀開蓋子，一股酸甜味撲面而來。
旁邊的小趙直接捂住了鼻子。
湯色發紅，不是高湯那種金黃的清亮，而是渾濁的暗紅。
花膠根本沒燉透，咬著像橡膠。
鮑魚的口感也不對，肉質發緊，明顯時間不夠。
周明遠湊過來聞了聞，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挺好的！看起來很有創意！”
我沒吭聲，蓋上了蓋子。
晚上那桌佛跳墻上桌，不到二十分鐘，服務員端著幾乎完整的盅回來了。
“陳師傅，客人們說……湯太酸了，而且花膠沒燉透，嚼不動。”
周明遠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轉頭看向我，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我擦擦手，語氣平淡：“周總，豆包怎么說？”
他沒回答。
轉身走出了后廚，門摔得震天響。
小趙在我旁邊嘀咕：“師父，要不咱撂挑子不干了？這甲方也太不是東西了。”
我搖搖頭：“最后一單，做完拉倒。”
其實我心里清楚。
這單，怕是做不完。
3
晚宴的第二天。
菜單是我親自擬的，一共十二道菜。
頭盤、湯、熱菜、主食、甜品，每一道都是我的看家本事。
我凌晨四點到的后廚，開始準備。
八點，周明遠來了，身后跟著兩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每人手里拿著一個平板。
“陳師傅，”周明遠笑著說，“今天豆包會全程監控整個后廚的流程。從食材處理到出菜順序，每一道工序都要經過豆包確認。”
我看著那兩個年輕人。
“他們干什么的？”
“豆包的駐場技術員，負責實時校準。”周明遠指了指平板，“您放心，豆包不會出錯。”
我沒說話。
整個上午，還算順利。
到了下午三點，開始準備刺身的時候，麻煩來了。
周明遠沖過來：“陳師傅！豆包說了，刺身必須現切現上，不能提前擺盤！”
我皺眉：“五道涼菜、一道湯，之后才是刺身。按這個順序，刺身應該在晚宴開始后四十分鐘上桌，我現在切了，放四十分鐘，肉質會變。”
“豆包說了，刺身的鮮度每十分鐘下降一個等級，必須現切現上！”
“那上菜順序呢？”我問。
“豆包說了，按客人的用餐節奏動態調整。”
我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