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莊以前收過我的活。只要能讓我去見掌柜，我可以自己掙銀子贖這張紙。”
周鐵山看她一眼：“你認識哪家繡莊？”
娘頓了頓：“錦云繡莊。”
胡嬸吸了口氣：“那可是給縣里大戶做嫁衣的地方。”
周鐵山問：“掌柜認你？”
娘避開他的目光：“以前認得。”
我看見她把手藏進袖子里。
那雙手在沈家時繡過花，離開沈家后洗衣做飯，指腹被凍瘡磨破，針眼舊傷疊著新傷。
周鐵山說：“明早我送你去。”
娘抬頭：“你信我？”
“你沒必要騙我。”他看向門外，“騙我的人都在外頭。”
第二天，周鐵山把我和娘帶到鎮上。
錦云繡莊門臉氣派，門口掛著兩幅紅綢。娘站在臺階下，手在袖子里握了又松。
我問：“娘，你怕掌柜不認你嗎？”
娘說：“怕。”
周鐵山站在一旁：“不認就換一家。”
娘搖頭：“有些東西，換不了。”
我們剛進門，伙計就皺眉攔住：“買繡線去后巷，這里接貴客。”
娘低聲說：“我找趙掌柜。”
伙計上下打量她：“你？趙掌柜忙著呢。”
我急道：“我娘會繡。”
伙計嗤了一聲：“鎮上會繡的婦人多了，都能見掌柜？”
屋里傳來女子笑聲。
一個穿**衫子的女人走出來，頭上銀簪晃得人眼花。她看見娘，腳步停住，隨即笑開。
“我當是誰，這不是沈家以前的蘇繡娘嗎？”
娘臉色發白：“柳鶯。”
柳鶯走到娘面前，伸手捏起她袖口：“這料子，怕是擦灶臺都嫌薄。怎么，離了沈家，混成這樣？”
伙計立刻換了神色：“柳師傅認識她？”
柳鶯笑：“認識。沈家一個被趕出來的下人。手藝嘛，以前還行，現在這雙手，怕連針都捏不穩。”
娘說：“我想見趙掌柜，接一幅活。”
柳鶯抬高聲音：“趙掌柜不在。再說了，錦云繡莊不收來路不干凈的人。”
我沖上去：“我娘不是不干凈！”
柳鶯低頭看我：“你就是她那個拖油瓶？聽說你爹要賣你，怎么沒賣成？”
我想撲過去，被娘拉住。
周鐵山開口：“嘴放干凈點。”
柳鶯看向他，眼里帶笑：“周鐵山？你家前兩個媳婦死得不明不白，還有女人敢進你門？”
鋪子里幾個繡娘探頭看熱鬧。
伙計嘀咕：“原來是他，難怪一身血味。”
周鐵山沒動。
**手從袖子里拿出來，指尖全是舊繭。她對柳鶯說：“我只要一塊絹，一根針。若繡得不好，我馬上走。”
柳鶯挑眉：“若繡得好呢？”
娘說：“讓我見趙掌柜。”
柳鶯笑得更大聲：“行。給她絹。就繡門口那盆茶花。半個時辰。”
伙計遞來一塊最差的白絹，針還有點彎。
娘坐下時，我看見她手背上洗衣留下的裂口滲出一點血。
我說：“娘。”
她摸了摸我的頭：“別怕。”
柳鶯抱臂站著：“蘇晚娘，你可別把血蹭上去。貴客嫌臟。”
周鐵山沉聲：“你再說一句。”
柳鶯往后退了半步，又笑：“兇什么？我只是說實話。”
半個時辰里，鋪子里的人一邊做活一邊偷看。
娘沒有抬頭。
針線穿過白絹，茶花一點點顯出來。花瓣不是死紅，邊上帶著淺粉，葉脈細得像活的。
伙計慢慢不說話了。
一個老繡娘放下手里的活，湊近看。
柳鶯臉上的笑收了些。
娘最后一針落下，絹面上那朵茶花像剛從枝頭摘下來，旁邊還有一只小蟲停在葉背。
我看呆了。
周鐵山沒看花，只看**手。
裂口又滲血，她把手藏回袖中。
柳鶯一把抓起白絹：“這種小巧活，誰不會？”
老繡娘急了：“柳師傅，這針法。”
柳鶯瞪她：“你閉嘴。”
門外忽然有人說：“我看看。”
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伙計忙迎上去：“趙掌柜。”
娘站起來，聲音輕了許多：“趙掌柜。”
趙掌柜盯著她看了半晌：“蘇晚娘？”
柳鶯立刻說：“掌柜，她是來鬧事的。”
趙掌柜拿過白絹，看完后問：“這是誰繡的？”
柳鶯張口：“我。”
我喊：“不是！是我娘！”
柳鶯猛地轉頭：“小孩子撒謊爛舌頭。”
娘握住我的肩：“阿寧，別怕。”
趙掌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