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馬路時，有車擦身擦過去。
我下意識想抓住丈夫。
他卻一把甩開我的手，幾步沖到前面，護住了他工作室新來的助理。
車聲貼著耳邊刮過去，許念念嚇得撲進他懷里，手還死死拽著他的外套。
沈硯舟回頭看我，臉上有沒藏好的緊張，還有對我的責怪。
他走過來，壓著聲音說：“林晚，你這么大的人了，不會自己看路嗎？念念剛來京市，膽子小?！?br>我看了看自己空下來的手，點點頭：“嗯，我膽子大，活該?！?br>“林姐，對不起?！?br>許念念鼻音很重，手指還揪著沈硯舟的衣角。
“我不是故意的，剛才真的嚇死我了?！?br>沈硯舟順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很輕：“沒事，別怕。”
然后他看向我，眉頭壓下來：“林晚，你這是什么表情？念念已經嚇壞了?！?br>“我該什么表情？”我問，“跪下來夸你英雄救美，還是給她遞紙巾？”
許念念立刻低下頭：“硯舟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站在那里?！?br>沈硯舟吸了一口氣。
那副樣子我太熟了。
每次他覺得我小題大做，他都會先忍一忍，然后用這種疲憊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一件怎么修都修不好的舊家具。
“我先送念念回酒店?！彼f，“她臉色很差?！?br>“行。”我轉身就走。
“你去哪？”他叫住我。
“回家啊?！蔽覜]回頭，“不然坐你們車里聽你哄她？”
“林晚！”他聲音重了點，“你能不能別每句話都帶刺？”
我停下，回頭看他們。
許念念縮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張臉，眼淚掛在下巴上，看起來可憐得像剛從雨里撿回來的貓。
沈硯舟擋在她前面，擋得嚴嚴實實，像怕我的眼神也能把她劃傷。
我突然想起我們結婚第二年，也是過馬路。
我為了接客戶電話，沒注意一輛外賣車沖過來。
沈硯舟把我拽回去，外賣箱擦著他的手臂過去，蹭掉一**皮。
他當街罵我：“林晚，你眼睛是擺設嗎？”
罵完又把我按進懷里，胳膊箍得我喘不過氣。
那時他也害怕。
怕的是我疼。
“沈硯舟。”我開口，嗓子有點發澀，“剛才那輛車，離我不到一掌寬?！?br>他怔了下。
“你甩開我的時候，車還沒過去?！蔽艺f，“我往前晃了一步，如果不是鞋跟卡住，現在倒在地上的人就是我?！?br>沈硯舟終于露出一點慌：“我當時沒注意，念念她站得近。”
“她離路邊還有一大步?！蔽掖驍嗨拔野胫荒_已經踩下去了?！?br>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還扶在許念念背后的手，忽然覺得這三年的婚姻像一碗隔夜湯，明明餿了，他還要我裝作熱乎。
“沒關系?！蔽倚α讼?，“我膽子大，摔死也不礙事。你送她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轉身走得很快。
身后傳來沈硯舟的聲音：“念念，沒事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沒有追上來。
連一句林晚你等等，都沒有。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陸聞川發來的消息，問我明天方案稿帶齊沒有。
他是青瓷館新展廳的負責人，跟我們工作室合作才半個月，說話一向簡短，不會多問。
我回了句：“帶齊了。”
想了想，又發了一條語音：“陸先生明天幾點到？我提前把樣板放會議室。”
他回得很快：“九點。你聲音啞了，淋雨了？”
我盯著屏幕，鼻子發酸。
一個見過幾次面的合作方，都聽得出我不對勁。
跟我睡一張床三年的丈夫，只覺得我不懂事。
手機又震。
“早點回去，別吹風?！?br>我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了下去。
我進了地鐵站，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車窗上映出我的臉，白得像燈下沒上釉的瓷胚。
腦子里反復出現沈硯舟甩開我的那一下。
干脆，利落，沒有一點猶豫。
像甩開一塊礙路的抹布。
到家時，沈硯舟發來消息：“念念一直哭，我晚點回?！?br>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砸到手機屏上，把字沖得亂七八糟。
一直哭。
所以他要陪到她不哭為止。
我沒回，直接關機。
凌晨一點，門鎖響了。
腳步聲停在臥室門口。
幾秒后，他去了客房。
我睜著眼看天花板。
以前他半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