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爸媽開了個五金店供她讀書，英語六級考了三次才過，來云海是因為不想在老家相親。說到最后，她忽然停下來，看著曉曉。
“曉曉，你為什么來中云？”
曉曉攪了攪杯子里的珍珠。
“因為這里能學到東西。”
趙梓晴還想問什么，曉曉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公司通訊錄的入職提醒：請新員工于三日內完成郵箱綁定、內網賬號激活、工單系統實名認證。
曉曉點開通訊錄。
技術部一欄只有兩個人。
主管：邵明。
技術支持：方諾。
她把頁面截屏，存進加密文件夾。
然后在備忘錄里添了一行：
方諾。技術部。英語流利，帶美式口音。電梯里提到 encryption。可能接觸機房。暫不接觸，繼續觀察。
12份補充協議，我讓他們所有人的筆都停了
周五下午三點，中云公司茶水間。
林美珊提前十分鐘就讓人擺好了長桌和椅子。十二個實習生被通知“有重要文件簽署”，一個不落全部到場。趙梓晴坐在曉曉旁邊，手指絞著衣角。
“我聽說要簽補充協議。”趙梓晴低聲說，“前幾天有個實習生不肯簽，第二天就沒來上班了。工位上東西都沒收，HR讓保潔阿姨全扔了。”
曉曉掃了一眼桌上的A4紙。封面抬頭印著“實習協議補充條款”，一共三頁。她翻到第三頁時，目光停住了。
第一條：實習期間公司暫不繳納社會保險，轉正后補繳。
第二條：周末及法定節假日工作不計為加班，按調休處理。
第三條：實習生在職期間完成的所有翻譯、制單、數據處理等工作成果，公司擁有無償使用權，著作權與署名權歸公司所有，無需支付額外費用。
第三條的問題最大——不是“公司有權使用”，是“無償使用”。“無償使用”和“勞動報酬”沖突，違反《勞動合同法》關于勞動報酬的規定。而且“著作權歸公司所有”把知識產權的歸屬直接剝奪了。
林美珊推門進來。
“今天叫大家來，是補簽一份實習協議附件。”她把協議放在桌上，語氣像發下午茶一樣理所當然，“幾條常規條款，請大家簽一下。簽完就能繼續實習。”
茶水間安靜了。有人翻協議的紙頁，沙沙響。
趙梓晴小聲問：“林總監，不簽會怎樣？”
林美珊看她一眼：“這是公司規矩。不想簽可以走。實習生嘛，隨時能招新的。”
空氣里像繃了一根弦。趙梓晴的筆拿起來又放下去。
曉曉站起來。
她沒拍桌子，沒提高音量，只是站起來，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林總監，我查過《勞動合同法》。”
林美珊的眼神掃過來。
“第26條。”曉曉說，“下列勞動合同無效——以欺詐、脅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訂立或者變更勞動合同的；用人單位**自己的法定責任、排除勞動者**的。
這份協議如果簽了，以后發生勞動仲裁，公司會輸。”
林美珊臉色一變。“你在威脅我？”
“沒有。”曉曉的語氣很平，“我在提醒其他實習生。簽之前看清楚。”
十二支筆都停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了看曉曉，又看了看協議，把筆放在桌上。“我簽了能讓我轉正嗎？還是簽了我隨時能走？”
林美珊沒理他。她在看曉曉。
“鄭曉曉，你覺得自己很懂法？”
“不算懂。”曉曉說，“只是第26條是勞動合同法基本條款。司法局網站上能查到原文。”
林美珊沉默了幾秒。
她在權衡——十二個實習生集體不簽，鬧到勞動監察大隊，按第26條她確實站不住腳。
上次那個被趕走的實習生沒簽就走了，是因為沒人在場幫忙說話。
今天不一樣。
這個叫鄭曉曉的實習生站出來了，而且說的話每一個字都落在法條上。
“好。”她收起協議，“補充協議暫時擱置。大家先回去工作。”
沒人動。
“我說，先回去工作。”林美珊聲音冷下來。
實習生們魚貫走出茶水間。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經過曉曉身邊時，低聲說了句“謝了”。趙梓晴最后一個走，回頭看了曉曉一眼。
當天晚上七點，曉曉收到一封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