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偏偏不讓我安生。
臘月十五，水庫來了兩個城里人。
一男一女，穿著體面。
男的站在院外喊：“沈師傅在嗎？”
我正在洗菜，手停了。
沈師傅。
不是沈守閘。
沈硯生從閘口回來，看見他們，臉沉下去。
女人先開口。
“硯生，廠里找了你十年。”
沈硯生說：“你們找錯人了。”
男人把一個信封遞給他。
“老廠長病重，只想見你一面。”
沈硯生沒接。
“我不認識什么老廠長。”
女人急了。
“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圖紙也不是你偷的。”
我聽到圖紙兩個字，看向沈硯生。
他聲音低了。
“走。”
女人紅了眼。
“你躲在這里，沈家怎么辦？”
沈硯生只說了一個字。
“走。”
他們沒辦法，只能離開。
臨走前，那個女人看著我。
“你是他妻子？”
我點頭。
她說：“你知道他是誰嗎？”
沈硯生擋在我面前。
“別對她說。”
女人苦笑。
“你還是這樣。”
他們走后，我把菜刀放下。
“沈師傅？”
他進屋。
我跟進去。
“圖紙？”
他倒水。
我按住水瓢。
“沈硯生，你是不是欠我一句實話？”
他看了我很久。
“我以前在省城織造廠。”
“做什么？”
“畫衣樣。”
“那女人是誰？”
“同事。”
“死在水庫那個，也是同事？”
他沒說話。
我笑了。
“好。”
我轉身就走。
他在身后叫我。
“阿梨。”
我沒回頭。
“我不是怕你知道。”
“那你怕什么？”
他答不上來。
我說：“你不說，我就自己查。”
第二天，我去了村里的供銷社。
供銷社新來的女售貨員叫林月蘭，是王嬸娘家侄女。
她看見我，笑得親熱。
“宋梨，聽說你嫁給水庫那個怪人了？”
我挑布。
“買三尺藍布。”
她沒拿。
“你男人以前是不是犯過事？”
供銷社里的人都看過來。
我說：“拿布。”
林月蘭倚著柜臺。
“我也是好心，女人嫁人要睜眼。你年輕，別被他拖下水。”
我抬眼。
“你這么關心我，是想替我嫁？”
周圍有人笑出聲。
林月蘭臉一紅。
“我才看不上他。”
“那就拿布。”
她把布摔到柜臺上。
“錢。”
我把錢放下。
她又說：“聽說他給了你五百，挺舍得啊。誰知道錢哪來的。”
我拿起布。
“你要是有證據，就去大隊說。沒有，就把嘴管好。”
她沖我背后喊。
“宋梨，你別得意，沈硯生的事遲早有人翻出來。”
我回到水庫，沈硯生正在門口等我。
“林月蘭找你麻煩？”
“她不配。”
他看著我手里的布。
“給**做衣服？”
“給你做。”
他怔了一下。
我把布塞給他。
“穿得像逃荒，丟我的人。”
他低頭看布。
“我不嫌。”
“我嫌。”
娘在屋里笑了一聲。
沈硯生沒再說話。
那晚，我給他量尺寸。
他站得筆直，像被人罰站。
我說：“手抬起來。”
他抬手。
我問：“你以前真會畫衣樣？”
“會一點。”
“給我畫一個。”
“不畫。”
“怕我看出你厲害？”
他沒答。
我把尺子往桌上一放。
“你越躲，我越想知道。”
他看著我。
“知道了，你可能會走。”
我說：“你把我看輕了。”
他閉了閉眼。
“阿梨，我身上的麻煩，不該拖你。”
我盯著他。
“我**命，是你拿錢換回來的。我跟你拜了堂，你的麻煩已經進我家門了。”
他第一次對我說了句完整的軟話。
“給我點時間。”
我沒逼他。
因為我以為，他真會說。
可沒過兩天，麻煩先來了。
大隊開年底會。
村里分工分糧，所有人都在。
林月蘭站起來，當眾說：“我舉報，白沙水庫沈硯生私藏來路不明的錢，還哄騙宋梨嫁給他。”
我娘坐在角落，臉立刻白了。
我起身。
“林月蘭，你說話要有憑據。”
她從兜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我表哥在縣里打聽來的，十年前省城織造廠丟過一批樣圖，涉事的人姓沈。之后那人逃到白沙水庫，跟沈硯生對得上。”
人群炸開。
大伯母馬上接話。
“我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