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嫁給人人避的守閘鰥夫,他從床底拖出一只黑漆箱
三天后,我跟沈硯生去了白沙水庫。
水庫離村二十里,屋子在壩下。
兩間磚房,一個灶間,一個小院。
院墻邊堆著劈好的柴,水缸滿的,灶臺也擦得干凈。
這不像一個老鰥夫住的地方。
沈硯生把我的包袱放進里屋。
“你睡里面。”
我問:“你呢?”
“外間。”
我看著他。
“你娶我回來,不是為了讓我睡外間?”
他停了一下。
“你愿意,才算。”
我沒接話。
晚上,他煮了米粥,炒了一盤蘿卜干。
我吃了半碗。
他把剩下的全推給我。
“你太瘦。”
我說:“我娘手術的錢,我會還你。”
“聘禮不用還。”
“我要還。”
他看我。
“隨你。”
婚后半個月,他沒碰我。
每天他去閘口,回來挑水,劈柴,修屋頂。
我做飯,洗衣,去附近撿柴。
他話少,卻不兇。
村里人見我下山,總拉著我問。
“他夜里睡不睡?”
“他有沒有對你動手?”
“他屋里有沒有供牌位?”
我說:“沒有。”
她們不信。
王嬸把我拉到一邊。
“阿梨,我跟你說,十年前水庫死過人,沈硯生就是那時候來的。”
我問:“死的是誰?”
她壓低話。
“一個省城來的女人。”
我手里的籃子緊了緊。
“跟他有關?”
王嬸撇嘴。
“誰知道呢?反正那女人一死,他就守在這,再沒走。”
我回到水庫,沈硯生正在修門閂。
我站在院門口。
“十年前水庫死過人?”
他手停了。
“嗯。”
“你認識?”
“認識。”
“她是誰?”
他把門閂裝好。
“過去的人。”
我說:“我現在是你媳婦。”
他看著我。
“有些事,說了對你沒好處。”
我笑了一下。
“那就是不能說。”
他沒否認。
那天夜里,我醒來時,外間有光。
我從門縫看出去。
沈硯生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張紙。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紙放進一本舊書里。
那本書沒有封皮。
我白天見過。
里面夾著幾張畫,畫的不是山,也不是水庫。
是衣服。
很漂亮的衣服。
城里女人穿的那種。
我沒問。
我只是記住了,那本書被他放進了床底。
臘月前,娘出院了。
我回村接她。
大伯母堵在門口。
“阿梨,你現在嫁得有錢了,欠你家的糧,先別要了。”
我看著她。
“我什么時候說不要?”
她當著村里人的面笑。
“你嫁給沈硯生,五百塊進門,還惦記我們幾袋谷子?”
我說:“我救娘賣了自己,不是讓你賴賬。”
周圍有人笑。
大伯母惱了。
“**病成那樣,還不一定能熬多久,你留著糧給誰吃?”
我上前一步。
“你再說一遍。”
她揚手就要打我。
手沒落下。
沈硯生站在我身后,抓住了她的腕子。
他沒用勁,只把人推開。
“欠多少,寫清楚。”
大伯母臉漲紅。
“你一個外村人管我們宋家的事?”
沈硯生說:“她嫁給我,她的事我管。”
我回頭看他。
村里人也看他。
大伯母嘴硬。
“沒有欠條,誰認?”
我從衣兜里拿出一張舊紙。
“爹死前,你家借的兩擔谷,我娘按的手印。”
大伯母伸手來搶。
沈硯生先一步拿走。
“明天送到水庫。”
大伯母罵:“你們兩口子合起來欺負親戚!”
我說:“欠債還糧,欺負誰了?”
那天,村里第一次沒人替大伯母說話。
娘跟我上了水庫。
她看見沈硯生,先愣了愣。
“你姓沈?”
沈硯生點頭。
娘盯著他看了很久。
我問:“娘,你認識他?”
娘移開話。
“有點眼熟。”
沈硯生把熱水端給她。
“您先歇著。”
娘沒接。
“你多大?”
“四十一。”
“省城人?”
沈硯生看了我一眼。
“不是。”
娘把碗接過去。
“那就好。”
我聽出不對。
晚上,娘睡下后,我問她。
“你到底見沒見過他?”
娘搖頭。
“你別多問。”
“你和他都讓我別問。”
娘咳了兩聲。
“阿梨,過日子最要緊。”
我說:“我嫁的是人,不是一團謎。”
娘沉默半天。
“他要是對你好,你就別翻舊賬。”
我沒再追。
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