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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沒法等到午飯。
中午飯時間只有四十分鐘，食堂到老街那頭繞不過來。
我和車間李主任說肚子疼，請了兩個小時假，沒去食堂，繞了三條街，找到那條巷子最里頭的老中醫。
門臉小，里頭暗，藥柜子從地頂到天花板，老先生戴著副金邊老花鏡，正在給人把脈。
我等到他把脈看完，把玻璃罐推到他面前。
"先生，你幫我看看這是什么藥？"
他盯了我兩秒，擰開蓋子，低頭聞了一下，皺著眉用鑷子夾出幾片藥渣翻看。
臉色慢慢沉下來。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看藥渣。
"這是大劑量的藏紅花和馬齒莧。"
他把老花鏡推上去。
"孕婦吃兩副，就能見紅要命。"
我握住帆布包的帶子，沒吭聲。
他嘆了一口氣，去抽屜里拿出一張字據紙，提筆開始寫，寫完蓋上了私章，把字據推給我。
"你自己留著，去哪告狀都用得上。"
我把字據折好，塞進鞋底，穿好鞋，站起來。
"謝謝先生。"
他沒再說什么，低頭去整理藥柜。
我走出那條巷子，陽光撲過來，瞇了一下眼。
迎面是一輛二八大杠。
剎車聲。
是建國。
他捏著車閘，停在我面前，眼神從我臉上往下走，落在我帆布包上。
"你不歇午覺，跑這兒干嘛？"
"買點酸梅子。"我往旁邊走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胸前口袋上，正裝沒打出來。
建國沒動。
他的眼神停在我帆布包上的時間有點長。
"買酸梅子要往這種小巷子里鉆？"
"巷子里便宜。"
他下了車，一把抓住帆布包的背帶，扯過來往里翻。
我屏住了呼吸。
包里有一盒芝麻糖、一塊手帕、一個飯盒，空的。
沒有藥理字據，沒有玻璃罐，沒有任何東西。
字據在鞋底，玻璃罐留在老中醫那里，我沒帶出來。
建國翻了一圈，什么都沒找到。
他把包砸回我懷里。
"一天天不讓人省心。"他重新跨上車。
"媽下午又給你熬了藥，回去必須當面喝凈。"
我攥緊帆布包的帶子，指甲掐出血。
"嗯。"
建國蹬著車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我站在原地，把鞋底下那張字據的厚度用腳心感受了一下。
在的。
下班回到家，桌上果然擺著那碗藥。
熱氣還沒散完，繞著碗口轉。
養母、建國、春丫頭，三個人在飯桌旁坐成一排，像三尊門神，死死盯著我。
春丫頭拿起勺子，笑盈盈地遞過來。
"姐，我看著你喝，一滴都不許剩哦。"
第三章
我接過那只勺子。
勺柄是涼的。
我看了春丫頭一眼，又低頭看著碗里那層黑。
紅花的氣味已經很熟悉了，三天下來，一聞就想吐。
建國靠著椅背，胳膊肘架在桌上，懶洋洋地磕著瓜子殼。
養母把手疊在膝蓋上，笑著等。
春丫頭把勺子往碗里一戳，舀起半勺，抬頭看我。
"姐，張嘴。"
我把碗推翻了。
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