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個對象，人家姑娘條件挺好的，就要個房子。現在不買，人家不等……”
“所以呢？”
“所以……差點錢。”
“差多少？”
“一百……八十九萬。”
方棠聽完，點了一下頭。然后她轉過來看周昊。
“你多大了？”
周昊沒想到她問這個：“……二十六。”
“二十六，腿也沒斷，手也沒廢。一百八十九萬，你自己掙不了？”
“這不是一下子——”
“你姐在ICU躺了三個月，那筆錢是一下子有的？”
周昊閉嘴了。
方棠往前走了一步，離周昊的椅子大概還有兩步遠。
“我把話說清楚。那80萬，是我出的。給我嫂子治病的。不是給你買房的。”
“我又沒說那80萬——”
“你剛才不是說了？”方棠看著他，“姐你不是剛拿了80萬嗎，你說的對吧？”
周昊的表情變了一下。
我坐在沙發上，端著碗，手指攥緊了碗沿。
方棠從來不是這種說話方式的人。她話不多，平時就是“嫂子你吃嫂子你歇著哥你別操心”。
我第一次聽她這樣說話。
每句話都不長，但每句話都釘在點上。
我媽這時候又哭了。
“棠棠，媽知道你對念念好，媽感激你。但昊昊也是念念的親弟弟，你說念念能不管嗎……”
“嬸子。”
方棠轉回頭看我媽。
“你是我嫂子的媽。我尊重你。但有句話我得說。”
“我嫂子ICU這三個月，你來過幾次？”
客廳里一下子沒聲了。
我媽嘴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我在醫院的護士臺翻過探視記錄。”方棠的聲音很平，“第十二天，你來過一次，待了五十分鐘。之后沒了。”
“我……家里走不開……”
“你家里什么事走不開？”
我媽沒回答。
方棠說：“我問過我嫂子。她住院之前跟你打過電話，你說你在家幫昊昊裝修房子——哦不對，那時候還沒買房，是幫昊昊女朋友搬家。”
我低下了頭。
這些事我沒跟方棠說過。
她自己查的。
“嬸子，我說這些不是翻舊賬。”方棠的聲音稍微低了一點，“我就想問一句——我嫂子差點死了，你來了一次。我嫂子剛出院三天，你就來要錢。你覺得這個順序對嗎？”
我媽哭得更厲害了。
她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我不對……我知道……但昊昊是我的兒子，念念也是我的女兒，我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一樣。”
方棠說。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句話，只有兩邊都疼的時候才成立。”
她頓了一下。
“你疼過我嫂子嗎？”
這句話落下去，我的眼淚掉了。
我沒出聲。碗里的湯晃了一下。
我媽哭著說不出話。
周昊坐在椅子上，臉色已經不好看了。他站起來。
“我說——”
“你先坐下。”方棠看了他一眼。
周昊沒坐，但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方棠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劃了幾下，把屏幕遞到我面前。
“嫂子，你看看這個。”
我低頭看。
是一個備忘錄的截圖。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條目，時間從六年前開始。
“2020年3月，周昊駕照報名費4800，周念出。”
“2020年8月，周昊買車首付30000，周念出。”
“2021年春節，周昊女友見面禮6000，周念出。”
“2021年6月，周母住院費用12000，周念出。方遠出5000。”
“2022年2月，周昊換工作期間生活費，周念每月轉3000，共計五個月15000。”
“2022年國慶，周昊女方家彩禮預付20000，周念出。”
“2023年……”
一條一條，全在上面。
我看著那個屏幕，手指發涼。
“這些……”
“你跟我哥結婚七年。”方棠說，“這七年里，你往娘家拿了多少錢，你自己沒算過。我幫你算了。”
她指了一下屏幕最底下。
一個數字。
三十四萬七千八百塊。
“加上這次的80萬，他們想從你身上拿的，一共是一百一十四萬。”
方棠把手機收回去。
“嫂子，你這條命，連本帶利，夠不夠？”
我端著碗，眼淚掉進了湯里。
周昊這時候臉徹底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