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給你出了80萬治病。媽就想著……”
她又開始哭。
“你弟這婚再不結，就來不及了，那個小蔡家里催得緊。媽就你們兩個孩子，你弟的事你不管誰管……”
我坐在那里，手指攥著沙發扶手。
指甲掐進了布料里。
80萬。
那是方棠拍在桌上的80萬。
那是我在ICU里數著呼吸機活過來的80萬。
那是我欠了這輩子的80萬。
我弟靠在椅背上，等我回話。
像在等一個理所當然的答案。
“這錢不是我的。”
“那是你小姑子給你的，現在在你手上，不就是你的？”
“那是治病的錢——”
“病不是治好了？”
他說完這句話，我忽然接不下去了。
他的邏輯就是這樣的。一直都是這樣的。
上高中那會兒，他要買個MP4，我媽讓我把攢了半年的壓歲錢給他。我說那是我攢的。我媽說，你是姐姐，你不讓著他誰讓著他。
后來我上班了，第一個月工資三千二。他要換手機，我媽打電話來，說你弟那個手機屏裂了，你給他買個新的。我買了，花了兩千七。
再后來他說要考駕照，我出的錢。說要買車，我出了三萬塊首付。說談了女朋友要送禮物，過年要給女方家里包紅包——
都是我。
每一次都是“你是姐姐”。
每一次都理所當然。
這一次，他連“姐”后面的話都懶得多說了。
“姐，你不是剛拿了80萬嗎？”
你拿了，所以就該給我。
就這么簡單。
我張了張嘴。
胸口的那個位置突然悶了一下。醫生說過我不能激動。
我媽還在哭，聲音變小了，變成了那種綿長的抽泣。
我弟把手機又拿起來了，翻了一下，把屏幕轉向我。
是一張房子的圖，兩室一廳。
“姐，你看，這個戶型不錯。小蔡也看過了，她挺滿意的。”
他在給我看他要買的房子。
用我小姑子救我命的錢。
我盯著那個手機屏幕，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實。
三個月前我差點死了。
三個月后我坐在自己家客廳里，聽我弟跟我討論戶型。
那一秒，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該活過來。
活著是欠。欠方棠的還不清，現在我媽和我弟上門來，要把那筆債轉到他們頭上。
如果我沒活，這筆賬就不存在。
如果我沒活——
門鎖響了。
不是方遠回來了。
是方棠。
她手里拎著個保溫桶，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很快。
進客廳，看見沙發上的我媽，椅子上的周昊。
她站住了。
我媽抬起頭，擦了一下眼淚：“哎呀，是棠棠啊……”
方棠沒理她。
她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我那時候臉上是什么表情。
方棠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拿起周昊面前那杯沒喝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水杯，站起來了。
“聊什么呢？”
她問我。
我沒出聲。
周昊看了方棠一眼，笑了一下：“沒什么，家里的事。”
“什么家事？”
“我結婚買房的事，跟我姐商量商量。”
方棠點了一下頭。
“那跟我嫂子有什么關系？”
周昊愣了一下。
方棠把手插在口袋里，偏了一下頭看他。
“你買房，你找你姐商量？你姐剛從ICU出來第三天，你就上門商量買房？”
她的聲音不大。
但客廳里一下就安靜了。
03
我媽站起來了。
“棠棠，你別誤會，我們就是來看看念念——”
“嬸子，你坐。”
方棠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媽愣了一下，真坐下了。
方棠沒坐。她站在茶幾旁邊，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拿起保溫桶擰開蓋子，倒了碗湯放在我面前。
“嫂子，先把湯喝了。”
我端起碗，手有一點抖。
湯是熱的，筒骨燉的，上面飄著幾粒枸杞。
我喝了一口。
方棠看著我喝湯，等我放下碗，才轉過身。
“剛才說到哪兒了？買房？”
周昊往后靠了一下，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清了清嗓子：“棠棠，這是我們家的事——”
“嬸子。”方棠打斷她，“你剛才是不是跟我嫂子要錢了？”
“我沒說要！我就是說了個情況——”
“行。”方棠點頭，“那我聽聽什么情況。”
我媽看著方棠，眼眶又紅了。
“你不知道，昊昊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