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店鋪都變了樣。三個月，好像過了三年。
到家以后方遠扶我上樓。
我們住六樓，沒電梯。方遠背我上去的。
進門的時候我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把家里全部擦了一遍。
沙發上鋪了新的墊子。桌上放著一束花，塑料包裝還沒拆。
方遠把我放在沙發上，蹲下來給我脫鞋。
他說：“你先歇著，我去熱飯。”
方棠把東西放在門口，沒進來。
我喊她：“棠棠，進來坐。”
她擺了下手：“嫂子你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然后她就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活著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我跟方遠說：“她那80萬……咱們得想辦法還。”
方遠在廚房里，鍋鏟碰著鍋沿響了一聲。
他說：“嗯。”
“慢慢還。”他又說。
我沒說話了。
慢慢還。那得多慢呢。
我閉上眼，想著方棠拍手機在柜子上那個動作——
干脆利落。
像是把命拍上去的。
出院后第一天，方棠來了一趟，帶了排骨湯。
第二天，方遠去了趟超市。
第三天。
第三天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方棠。
開門一看，是我弟。
周昊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袋水果。他身后站著我媽。
我媽穿著那件穿了好幾年的灰外套，頭發白了不少。
看見我，她嘴一癟，眼淚就掉了。
“念念，你瘦成這樣了……”
她伸手摸我的臉，手是涼的。
我讓開身，讓他們進來。
02
我媽坐在沙發上，一直在哭。
從進門哭到我倒完水，水杯放在她面前了，還在哭。
周昊坐在旁邊那把椅子上，翹著腿，手機屏幕亮著，在看什么東西。水果袋子放在地上，他沒提起來放桌上。
我坐在我媽對面。
身上還沒什么力氣，靠著沙發墊子。
“媽，別哭了。我這不是好了嗎。”
“你說得輕巧！”我媽抹了一把臉，“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個月怎么過的？天天睡不著，天天念叨你——”
“我給你打過電話。”
“那能一樣嗎！我是**！你在里面躺著，我能不急？”
她哭得很大聲。
我沒接話。
ICU三個月，她來過一次。
就一次，第十二天的時候。來了待了不到一個小時，說家里走不開，就回去了。
后來打過幾次電話，都是我能接電話以后的事了。電話里也哭，哭完就說，你好好養著，媽在家給你燒香。
我沒提這個，沒意思。
我媽哭了大概五分鐘，開始擦眼淚。
周昊這時候把手機放下了。
他看了我一眼，說：“姐，你氣色還行。”
“死過一回，活過來的。”
他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
我媽擦完眼淚，開始東看西看。看了看客廳，看了看陽臺，最后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束還沒拆包裝的花上。
“方遠呢？”
“出去買菜了。”
“他對你還行吧？”
“還行。”
我媽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種沉默我太熟了。
從小到大，每次她要開口提錢之前，都是這個節奏。先哭一場，再沉默，然后嘆氣。
果然，她嘆了口氣。
“念念，媽跟你說個事。”
來了。
“你弟要結婚了。”
我看了周昊一眼。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上半身靠向茶幾，兩只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女方家里條件還行，”我媽說，“但人家要求有房。沒房不嫁。”
“嗯。”
“我跟**看了個小區，兩居室，總價……”
她停了一下。
“兩百六十萬。”
我沒出聲。
“首付要九十萬。**這些年攢了點，我那邊也有點，加起來能湊個七十來萬。還差……”
她沒說完。
周昊替她說了。
“還差一百八十九萬。”
他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跟報天氣預報一樣。
我看著他。
他二十六了，長得挺高，穿著件新買的運動外套。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那么看著我。
“姐，你不是剛拿了80萬嗎？”
那句話落在客廳里，像一顆釘子釘在地板上。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誰跟你說的？”
“媽說的。”
我轉頭看我媽。
我媽沒看我，低著頭揪沙發墊子上的線頭。
“念念，媽不是故意打聽的……是你二舅媽說的，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