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 第 58 天，醫(yī)生問我丈夫：“錢還能跟上嗎？”
我丈夫沒說話。
小姑子推門進來，把一張 80 萬的轉(zhuǎn)賬截圖拍在桌上：“治。”
后來我出院了。欠小姑子的，我這輩子還不清。
第三天，親弟弟帶著我媽上門了。
我媽坐下就哭：“你弟結(jié)婚，房子還差 189 萬。”
我弟不哭，他看著我說：“姐，你不是剛拿了 80 萬嗎？”
那一秒，我突然覺得——我不該活過來。
小姑子放下水杯，站起來了。
01
呼吸機的聲音，一下一下。
我數(shù)過，每分鐘十六次。
ICU的天花板有塊瓷磚裂了條縫，從第三天起我就盯著那條縫看。后來眼睛睜不開了，就聽呼吸機響。
第五十八天的時候，我聽見門外有人說話。
是主治醫(yī)生的聲音。
“方遠，后續(xù)的治療方案我跟你說過了，費用這塊……還跟得上嗎？”
沒人接話。
安靜了大概有十秒鐘。
我認識那種安靜。方遠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低著頭。他不是不想說話，是不知道說什么。
我們的存款，在**十天就見底了。
后面的錢，是方遠跟他同學(xué)借的，跟鄰居借的，能開口的全開了口。我知道，因為護士**的時候會聊天。她們以為我聽不見。
“她老公挺不容易的，天天在走廊坐著。”
“嗯，但這錢……”
后半句沒說完。不用說完，我也懂。
那天下午，ICU的門被推開了。
不是方遠。
是方棠。
方遠的親妹妹，我叫了七年小姑子的人。
她穿著件黑色的短袖，頭發(fā)扎在腦后，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盒飯。她先把飯放在柜子上，然后走到我床邊，低頭看了我一眼。
“嫂子，你聽得見嗎？”
我眼皮動了一下。
她沒再說別的，轉(zhuǎn)身出去了。
門沒關(guān)嚴(yán)，我聽見走廊里她的聲音。
“哥，你讓開。”
方遠說：“棠棠，你別——”
“讓開。”
然后是腳步聲，往醫(yī)生辦公室的方向去的。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方棠回來了。
她手里拿著手機，屏幕朝下拍在床頭柜上。
“治。”
就一個字。
方遠跟在后面進來的，眼睛是紅的。
他說：“棠棠，這錢——”
“我的錢，我說了算。”
方棠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床邊，打開一盒飯開始吃。
方遠站在門口，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后來護士進來換藥，看見床頭柜上那個手機屏幕亮著，掃了一眼。
我也看見了。
轉(zhuǎn)賬記錄，80萬，收款方是醫(yī)院的對公賬戶。
那天晚上呼吸機還是一下一下地響。
我數(shù)著數(shù)著，眼淚流到了枕頭上。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我算了一筆賬。方棠今年二十八，沒結(jié)婚，一個人過了這么多年。她攢下這筆錢要多久，我不敢想。
第二天方棠又來了。
她帶了個保溫杯，擰開蓋子，用勺子一點一點往我嘴邊送。
是小米粥。
她喂得很慢，我吞得更慢。
“嫂子，你別多想。”
“錢的事你不用管。你就一件事——活著。”
我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
她用紙巾擦了一下我嘴角，說：“我跟我哥說了，后面的錢不用他操心。他這段時間瘦了快二十斤，再撐下去他也得住院。”
我眨了一下眼。
方棠低頭笑了一下：“你放心，我這人你還不了解？我既然拍了錢，就不會讓你半路斷藥。”
從那天起，方棠每天來一次。
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下午。帶飯，帶粥，帶換洗的衣服。方遠白天在外面跑，晚上來守夜。
第七十一天，我從ICU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
第八十三天，我能下床了。
方棠扶著我在走廊里走，一步一步，像學(xué)走路。
她說：“嫂子，你看，外面樹都綠了。你進來的時候還是冬天。”
我扶著墻，看著窗外。
陽光落在走廊地面上，暖烘烘的。
我說：“方棠。”
“嗯？”
“謝謝你。”
她沒接話，扶著我的手緊了一下。
第九十天，我出院了。
方遠來接的我，他把車停在住院部門口，打開副駕駛的門。
方棠站在后面，手里拎著我住院期間的東西，兩大袋子。
回家的路上誰都沒說話。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覺得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