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
晚間回到坤寧宮，翠微關上門，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娘娘，她怎么能那樣說話？她算什么東西？要不是陛下寵著她，她不過是個五品小官的女兒，連給您提鞋都不配。"
我沒有接話，坐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枯了兩年的老槐樹。
太醫院那邊今天很安靜。
太安靜了。
柳玉蓉宣布有喜的時候，太醫院院判沈仲卿應當在場。可我掃了一遍全殿，沒有看見他的人。
一個貴妃懷了龍種，太醫院的院判沒有到場，也沒有人提這件事。
像一根刺。扎不進去，也拔不出來，就那么別扭地杵在那里。
"翠微。"
"在。"她抹了一把臉，聲音還啞著。
"明天找個由頭去太醫院，替我問一件事。"
"什么事？"
"問問沈院判，今天為什么沒來赴宴。"
柳玉蓉有孕的消息傳遍宮廷只用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坤寧宮的門口就堆滿了各宮送來的賀禮。不是送給我的，是各宮嬪妃借著我這個皇后的面子，讓我代為轉送給貴妃的。
她們連裝都不裝了。
"娘娘，這些怎么處置？"翠微看著滿地的錦盒，嘴角繃得很緊。
"按規矩，賀禮應由中宮代為統管分發。拿我的庫房里那套白玉如意擺件，連同這些賀禮一起，送到承乾宮去。"
"您自己的東西也要送？"
"她有了皇嗣，我這個皇后不表示，說不過去。"
我親自揀了一套成色最好的羊脂白玉如意，用錦盒裝好，讓人一并送了過去。
那套如意是我嫁妝里最貴重的物件之一，壓箱底放了十年，從來沒舍得拿出來過。
中午的時候，東西退了回來。
不是退，是扔回來的。
送禮的小太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煞白。
"娘娘，貴妃說，白玉如意，如意如意，諧音是入意。她說白色不吉利，犯了忌諱，問娘娘是不是成心咒她這一胎不好。"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茶盞放下來。
"她原話怎么說的？"
小太監吞了口口水。"貴妃說，皇后娘娘到底是盼著皇嗣好，還是盼著不好？送這種東西，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讓太后來評評理。"
翠微騰地站起來，椅子撞在地上。"放屁。白玉如意是天底下最好的賀禮，哪朝哪代忌諱過？她就**蛋里挑骨頭，存心給娘娘扣**。"
"翠微。"我按住她的手。
翠微渾身都在抖。
一個時辰后，太后身邊的掌事姑姑來了。
"皇后娘娘，太后口諭：貴妃有孕在身，情緒不可波動。往后各宮送到承乾宮的東西，一律由太后過目，無需再經中宮之手。"
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當著所有宮人的面，把皇后管理六宮禮務的權力，剝了一半。
我站起來接旨。"臣妾遵命。"
掌事姑姑走的時候，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很微妙，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刑、只不過還沒行刑的犯人。
門關上以后，翠微蹲在地上，把那個退回來的錦盒打開。
白玉如意好好地躺在里面，連一根頭發絲的劃痕都沒有。
"娘娘，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借這個由頭，把您僅剩的管事權也拿走。"
我拿起那支如意，在手里轉了轉。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翠微，沈院判那邊怎么說？"
翠微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去了。太醫院的人說沈院判告了病假，說是舊疾發作，在家中休養。但是我多嘴問了一句守門的藥童，那藥童說，沈院判昨天明明還在院里坐診，臉色好好的，哪有什么舊疾。"
我把如意放回錦盒里，蓋上蓋子。
"接著查。查他這個病，是自己告的，還是被人告的。"
半個月后的早晨，我照常去慈寧宮請安。
太后今日的氣色格外好，笑容比往常多了兩分，連帶著對柳玉蓉的語氣都帶了幾分罕見的慈愛。
"玉蓉，你如今身子要緊，這請安的規矩免了也罷，何必日日跑這一趟。"
柳玉蓉乖巧地搖了搖頭。"給母后請安是臣妾的本分，何況如今臣妾肚子里揣著的可是太后的親孫兒，臣妾更不敢怠慢。"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
我坐在一旁，安靜地喝著茶。
這半個月來，后宮的格局已經發生了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