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但他的眼神告訴我，那不是一個他想在審訊室里明說的詞。
我靠在審訊椅不怎么舒服的靠背上。
“徐專家。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科學解釋不了的事嗎？”
“不信。”
“那你今天可能會很難受。”
他沒有生氣。他只是看著我，鏡片后面的眼睛瞇了一下。這個人跟沈硯心不一樣。沈硯心是純粹的壓迫感，她坐那兒你就覺得自己犯了罪。但徐景山是另一種感覺。他讓人覺得自己被剖開來看。
審訊室里的時鐘走到下午三點二十二分。
院子里，老黃狗不叫了。它趴在狗窩邊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審訊室的窗戶。
“你家那條**多久了？”我問。
沒人回答。
我又問：“我是說院子里那條黃狗。缺了半只耳朵的那條。”
沈硯心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
“那不是局里養的。是流浪狗。自己跑來的。”
“什么時候跑來的？”
她想了想：“十多年前了吧。我剛來局里的時候它就在。”
“十二年。”我說，“它看見了很多事。”
沈硯心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審訊室又安靜下來。
對講機里時不時傳來一句半句模糊的通話聲。沈硯心盯著桌面，指尖不經意地叩著。徐景山在翻手機，屏幕上是一份電子檔案，我猜是十年前那樁連環失蹤案的卷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點五十一分。
對講機突然炸響了。
“沈隊。沈隊。城南化工廠。找到了。”
沈硯心一把抓起對講機，指節發白。“說清楚。”
“廢井井底。往下挖了不到一米五。發現女性遺骸一具。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十年左右。”對講機那頭的聲音壓著，但壓不住那股從嗓子眼里往外拱的氣，“身長一米六左右。衣物殘留碎花連衣裙。旁邊還有一個黑色女士單肩包，包里***上的名字是——”
他頓了一下，聲音發干。
“是十年前報失蹤的周小雯。”
沈硯心的手撐在桌沿上，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單向玻璃后面再次傳來響動。這次不是茶杯摔碎的聲音。是什么東西被碰倒之后，沒人去扶。
徐景山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院子里的老黃狗騰地站了起來，尾巴僵直，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它不是在哭。它是在說話。
“終于找到你了小雯。”它說，“狗爺答應過**。**在橋洞底下哭的時候，狗爺就蹲在旁邊。”
我的眼眶有點發酸。
審訊室里沒人開口。
對講機又響了。
四點零九分。
“西郊爛尾樓地下室三層。左側墻體夾層內發現第二具遺骸。女性。身高一米五八左右。衣物殘留校服。”
校服。
那個十七歲的女孩。失蹤時還穿著校服。
四點三十一分。
第三通呼叫進來了。
“跨海大橋三號橋墩。用油布包裹。第三具遺骸。”
對講機里的聲音終于壓不住了。
“沈隊。三個點。三具遺骸。全部確認。”
沈硯心放下對講機。
她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目光盯著我，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后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說了六個字。
“張局。都找到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傳過來，不大，但我聽得見。因為審訊室太安靜了，安靜到連日光燈管整流器的嗡嗡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把楚言的檔案調出來。全部。”
電話掛斷。
徐景山站了起來。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墻角飲水機那兒給自己倒了杯水。他端著杯子沒有喝，轉過身看著我。
“楚言。三年前你還在讀大學。十年前你只有十六歲。理論**沒有接觸過這個案子的任何一手信息。”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數學題的條件，“但你準確指出了三個埋尸地點。誤差不超過兩米。”
他放下杯子。
“你現在可以解釋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全屋子的人都在看我。
攝像頭亮著紅光。對講機在沈硯心手里捏著。院子里，老黃狗昂著頭，隔著窗戶和我對視。
我知道接下來的話會讓他們再次陷入沉默。但師父說過，有些時候，真話比任何假話都更難讓人相信，但也必須說。
“院子里那條狗。”我說，“它告訴我的。”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