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往反方向走。
上天臺。
天臺的門沒鎖，推開就能上去。
上面有兩個廢棄的水箱，水箱后面有塊空地，靠著墻能坐下來。
我把書包打開，鋪一張舊報紙，坐在上面做數學。
風大的時候卷子會飛，我用石頭壓住四個角。
做到天黑了看不見字，就收拾東西回家。
晚飯后，奶奶收拾碗筷，我關上房間門做理綜。
做到十一點，把燈關了。
關了燈不是睡覺。
我把手電筒摸出來，壓在被子底下，打開，繼續刷。
被窩里悶得不行，汗把試卷都洇濕了。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被窩里做化學卷子。
被子被人掀開了。
奶奶站在床邊。
她沒開燈。
借著手電筒的光，我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她沒罵我，也沒說"別熬夜了"。
她就看了我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過了五分鐘，她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床頭柜上。
輕輕帶上了門。
牛奶很燙。
我喝了一口，接著做。
方圓是我同桌，坐我左邊。
男生，話多，成績中等偏下，但人不壞。
第二周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宋知衡，你中午不吃飯啊？"
"吃了。"
"那你去哪兒了？我找你找半天。"
"上廁所。"
"上半小時廁所？"
我沒理他。
又過了幾天，他下午放學跟著我。
我發現他跟到了舊樓樓梯口。
我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干什么？"
"你天天放學往這邊走，這邊什么都沒有啊。"
"我有事。"
"什么事？"
"跟你沒關系。"
他撓撓頭，沒再跟了。
但他回座位以后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好奇，更像是擔心。
十月中旬，學校門口的舊書攤來了一個賣資料的小販。
三輪車上堆著各種教輔和試卷。
我翻了十幾分鐘，在最底下翻到一摞卷子。
封面印著：一中重點班·月考模擬卷·內部使用。
一共五套，數理化各一套，英語兩套。
我問多少錢。
小販說十五。
我翻了翻兜，湊了十三塊。
"十三行不行？"
小販看了看我校服上的校徽，收了錢。
我把卷子塞進書包最里面那一層，拉好拉鏈。
那天晚上，我做了第一套數學卷。
題目比我們普通班月考難了整整兩個級別。
最后一道大題，我做了四十分鐘沒做出來。
第二天繼續做，又花了一個小時。
做出來了。
我在答案旁邊寫了個日期，翻到下一頁。
從那天起，我每個周末做兩套。
做完了對答案，沒有答案的題，我自己推過程。
推不出來的，上網搜解法。
那些卷子上有重點班學生做過的筆跡，有人在旁邊寫著"趙老師講過"四個字。
我把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趙老師講過。
可他不給我講。
那就我自己講給自己聽。
05
十一月的第三周，事情出了。
我做那些內部卷做得太認真，有幾張攤在桌面上忘了收。
方圓看到了，他倒沒說什么。
但后排的一個女生看到了封面上那行字。"重點班·內部使用"。
她跟人說了。
消息傳得快。
下午第二節課剛結束，劉老師出現在教室門口。
"宋知衡，跟我來一趟。"
我跟著他走到辦公室。
辦公室里不只有劉老師。
孫老師坐在另一張桌子旁邊，面前攤著一張卷子。
就是我的那套內部卷。
"這卷子哪來的？"孫老師開口。
"學校門口買的。"
"學校門口買的？"她抬起頭看我，"這是重點班的內部資料，怎么會在外面賣？"
"我不知道怎么流出去的，我只是買來做。"
孫老師把卷子拿起來，翻了翻。
"做了多少？"
"四套半。"
她看了一眼我的書寫和解題過程，沒評價，把卷子合上了。
"宋知衡，不管你從哪弄來的，這個行為不合適。重點班的資料是老師們專門編的，不是給你們用的。"
"做題也分人嗎？"
孫老師臉色變了。
這時候辦公室門開了，馬校長走進來。
不知道誰通知了他。
他看了看桌上的卷子，又看了看我。
"怎么回事？"
孫老師簡單說了情況。
馬校長皺了下眉頭。
"宋知衡，你這個做法不太好。學校的資料有管理規定，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我沒拿，我買的。"
"不管怎么來的，你使用了不屬于你班級的教學材料，這是不守規矩。"
我攥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馬校長，我就想做幾套卷子。"
"規矩就是規矩。"他轉向劉老師，"通知家長來一趟。"
那天下午，我爸從工地趕過來。
他來不及換衣服，褲腿上還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