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關------------------------------------------，老槐樹上的烏鴉叫得格外聒噪。，在土坯房門外來回踱步，靴底把門檻前的碎石子踩得咯吱作響。他幾次抬手想敲門，手指關節都快碰到門板了，又硬生生收回來，最后只能背著手在原地轉圈，活像一只被圈在籠子里的老馬。“二長老，您都轉了半個時辰了?！必撠熃o楚廣袖送飯的一個遠房侄子蹲在槐樹底下，端著已經涼透的粥碗，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澳愣裁??！?a href="/tag/chubo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伯安瞪了他一眼，繼續轉圈。。，但楚家大院就這么大點地方，誰家門關久了都會有人議論。更讓他不安的是，昨天下午孫家派人送了一張帖子來，說是三日后在城東醉仙樓設宴，請南陵郡各方勢力一聚，商議今年玄鐵礦的開采配額。，落款是孫家大公子孫皓的親筆簽名。但楚伯安在南陵郡活了五十多年，鼻子里一嗅就知道這帖子底下壓著什么——去年孫家吞了楚家三成礦產后，所謂的“開采配額”就一直是孫家說了算，楚家連進門的資格都快沒了。今年突然又來請，不是要再割一刀，就是要當眾羞辱。，楚伯安都是硬著頭皮替族長去的，坐在角落里喝悶酒，聽那些人的冷嘲熱諷，回來之后悶在屋里好幾天不說話?？蛇@一次帖子上指名道姓寫了楚云昭的名字，還特意加了一句“聽聞楚家近來氣象一新，孫某甚是好奇，屆時定要向楚族長當面請教”。。這四個字在楚伯安嘴里嚼了一晚上，越嚼越不是滋味。。演武場上楚小魚打裂石碑的事，族中雖然下了封口令，但那天在場的少年有二十幾個，誰家孩子回去不說兩句？消息漏出去是遲早的事。孫家突然來請，安的什么心，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楚云昭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城西坊市，說是去藥鋪采購一批藥材，留話說午飯前回來。楚廣袖還在閉關，楚小魚累倒之后睡了整整一天還沒緩過勁來，楚家大院里老的老小的小，連個能拿主意的人都沒有。，終于在轉了第七十三圈之后一跺腳，伸手就要拍門。，門自己開了。，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條精瘦但線條分明的小臂。他的頭發隨意地在腦后束了一把，兩鬢有幾縷花白，但面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許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站立的姿勢——穩穩當當，兩條腿筆直地踩著地面，重心均勻地落在雙腳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歪斜。
楚伯安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那條右腿上。
那條瘸了二十年的右腿，此刻正穩穩地撐在地上，鞋底和地面貼合得嚴絲合縫，褲管下面露出一截腳踝，上面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傷疤痕還在，但腫脹和扭曲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膚色和緊實的肌肉線條。
“你……”楚伯安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你的腿……”
楚廣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他抬起腿輕輕踢了一下門檻，鞋尖撞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灰土撲簌簌地落下來。
“好了。”他說。
就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但楚伯安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在發抖，那只扶在門框上的手骨節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朽木里。
二十年的瘸子，站在門檻上踢了一腳木頭，然后說了兩個字——好了。
楚伯安忽然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他和楚廣袖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在演武場上站樁，一起上山打獵，一起喝酒吹牛。二十年前楚廣袖廢了腿之后，他去看過他很多次，每一次楚廣袖都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給他倒酒講笑話，從來不提腿的事。楚伯安也從來不問。兩個大老爺們就那么對坐著喝酒，喝到半夜各自散了，默契得像是在遵守某種不成文的規矩。
可現在那條腿好了。
楚伯安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勁憋回去，一拳擂在楚廣袖肩膀上：“你***……嚇死我了！三天三夜連個屁都不放一個，我還以為你死在里頭了！”
楚廣袖挨了一拳，紋絲不動，反倒是楚伯安覺得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塊鋼板上，指關節隱隱發麻。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楚廣袖，目光里漸漸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的修為……”
“托族長的福?！背V袖微微一笑，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攏。
就是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空氣中卻響起了一陣低沉的爆鳴聲，像是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被他徒手捏碎了。緊接著，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他身上轟然爆發，灰色的短褐無風自動，腳下的塵土被氣浪掀得向四周蕩開，老槐樹上的烏鴉尖聲驚叫著飛走，連那個蹲在樹下端碗的遠房侄子都被這股氣勢沖得一**坐在地上，粥碗脫手掉下來扣在自己腦袋上。
后天九重。
不——不對。楚伯安瞪大了眼睛，他在楚家當了二十年二長老，雖然自己修為不算頂尖，但眼力還是有幾分的。楚廣袖身上爆發出的這股氣勢，已經不是純粹的后天真氣了。那氣息綿長深厚，與周圍的天地元氣隱隱呼應，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空氣的律動——這是半只腳踏進先天的征兆。
后天九重巔峰，距離先天境只差臨門一腳。
楚伯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他發現自己今天似乎一直在張嘴閉嘴張嘴閉嘴，活像一條被丟在岸上的魚。楚廣袖閉關前修為全廢，三天之后不但腿好了，修為還直接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全盛狀態，甚至更進了一步——這種事情，他活了五十多年聽都沒聽說過。
“族長給的洗髓丹。”楚廣袖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道，“三品丹藥，一枚下去，我這把老骨頭就跟重新回爐煉了一遍似的。經脈里的舊傷全部修復了不說，連當年被劍氣震碎的丹田壁都重新長好了。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這三天里流的汗，比我這二十年流的都多。有幾回疼得我真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疼著疼著就習慣了，習慣了之后就感覺身上有什么東西一塊一塊地被撬開了，像是被人拿著鐵釬子把糊在骨頭縫里的鐵銹一塊一塊地剔掉。三天三夜，我就這么躺著，一邊冒汗一邊罵娘。罵得最多的人是孫家那個劍修，其次是老天爺，第三是族長——罵他為什么二十年前不給老子送這枚丹藥，害老子瘸了這么多年?！?br>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罵完之后又覺得不對。二十年前族長才十二歲，怕是把壓歲錢全掏出來也買不起洗髓丹的一層丹皮?！?br>楚伯安聽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他知道那三天三夜絕不是什么輕松的經歷。楚廣袖的經脈當年是被先天劍修的劍氣所傷，那種傷能要人命的——經脈寸斷，真氣逆流，丹田碎裂，任何一樣都是普通武者一輩子都爬不出來的深淵。洗髓丹雖然是三品丹藥中的療傷圣品，但要把這樣一副殘軀重新修復，過程中的痛苦不亞于打斷骨頭重新接一遍。
可楚廣袖就這么輕飄飄地揭過去了，還跟他開玩笑。
楚伯安喉嚨又堵了一下，罵了一聲“老東西”，然后繃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就收不住了，站在門檻外面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出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因為高興，可能是因為這二十年的憋屈忽然有了一個出口，也可能只是因為眼前這個老瘸子終于不用再瘸了。
楚廣袖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笑，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弧度。
等楚伯安笑夠了，他才開口：“說說吧，孫家那邊什么情況？”
楚伯安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從懷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請帖遞過去：“你怎么知道孫家有事？”
“你都在我門口轉了大半個時辰了，鞋底都快把地面踩出坑了，我要是連這都聽不出來，這三天閉關就白閉了。”楚廣袖接過請帖，展開來掃了一眼，目光在“氣象一新”四個字上停了兩秒，然后把帖子折好還給楚伯安，“醉仙樓，三日后。族長怎么說？”
“族長還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去坊市了，還沒回來。我正想跟你商量……”
“不用商量?！背V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子，轉身走回屋里。楚伯安探頭往里看，只見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長條木匣，**上的漆皮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原木。楚廣袖用袖子拂去匣面上的灰塵，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怕弄疼了里面的東西。
然后他打開木匣。
里面躺著一把短刀。
和三天前楚云昭從祠堂里取出來的那柄不一樣——那把刀銹跡斑斑，這把刀的刀身卻光亮如鏡，刀刃在昏暗的屋子里泛著冷冽的寒光，刀柄上纏著已經被汗水浸成深褐色的麻繩，護手處刻著一個已經磨損了大半的“楚”字。
“你什么時候磨的？”楚伯安問。
“昨晚?！背V袖拿起短刀，指尖在刀刃上輕輕抹過，一道細細的血線立刻出現在指腹上。他看著那滴血珠沿著刀刃滑落，目光變得幽深而遙遠，“磨了一整夜，把二十年的銹全磨掉了?！?br>他把刀**腰間用舊布纏成的刀鞘里，大步走出門外。
秋日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他身上落了一身斑駁的光影。他站在門檻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轉頭對楚伯安說了一句讓后者后背發涼的話。
“三日后醉仙樓的宴，我跟族長去。孫家想看楚家的氣象——那就讓他們看個夠?！?br>楚云昭回到楚家大院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
去坊市這一趟收獲不小。他在城西最大的藥鋪里泡了小半個時辰，對照著腦海中那份續骨膏配方，一味一味地親手挑選。藥鋪掌柜是個識貨的，看他挑的全是續骨續筋的上好藥材，還以為他是哪個世家大族的煉藥師傅，殷勤得又是奉茶又是讓伙計搬椅子。楚云昭沒有多解釋，只是把所有藥材湊齊了兩百份的量，付了銀子就走。臨走前那掌柜還追到門口，塞給他一張名帖，說下回有需要可以直接派人來取，量大從優。
他提著滿滿一麻袋藥材走在回府的路上時，身體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感覺來得悄無聲息，卻綿綿不絕，像是一條暗河在他經脈深處悄然漲水。從丹田到四肢百骸，每一寸經脈都在微微發熱，天地元氣透過毛孔滲入體內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至少三成。他腳步不停，面上也沒有任何異樣，但望氣術的感知中，他清楚地看到了變化的源頭——東南角那顆黯淡了二十年的光點正在急劇膨脹，每一次脈動都比前一次更加有力。
楚廣袖快要出關了。
而系統規則寫得很明白——宿主修為與全體族人修為總和直接綁定。楚廣袖從修為全廢到后天九重巔峰，這其中的跨度相當于平白給楚家增添了一位頂尖戰力，這份增長自然也同步反饋到了楚云昭身上。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緩緩推升的力量，知道自己距離先天一重中期已經只差一層窗戶紙。
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急著回去查看。路要一步一步走，修為要一點一點漲，六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半天。
路過坊市肉鋪的時候，他停下腳步，買了一塊三斤重的五花肉。又去隔壁的菜攤挑了幾捆時令的鮮蔬，一并提在手里。今天是個好日子，該讓全族人吃頓好的。
等他走到楚家大院門口的時候，門房老陳頭正靠在門柱上打盹，呼嚕聲一起一伏。楚云昭沒有叫醒他，輕手輕腳地跨過門檻，先把藥材送到伙房交給廚娘分類晾曬，又特意囑咐了一句“今晚加餐，五花肉燉得爛乎些”，廚娘樂得合不攏嘴，連聲應著去生火了。
然后他沿著回廊往書房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東南角的望氣術視野里，一團金色的光芒正在燃燒。
那光芒比三天前亮了三倍不止，通體燦然，邊緣銳利如刀。金色的光暈之中隱隱有血絲般的赤紅色脈絡在流動，那是二十年沉淀下來的殺意和戾氣，被洗髓丹的藥力重新激活，正在和他的真氣融為一體。
楚廣袖出關了。
也就在同一時刻，楚云昭體內的那股暖流驟然加速，丹田中的氣旋猛地膨脹了一圈，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氣旋中心向外擴散，將他的經脈又拓寬了幾分。周圍的天地元氣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打著旋兒往他身體里鉆，衣袍無風自動，腳下的青石地磚上啪地裂開了一道細紋。
先天一重中期。
沒有系統提示音，沒有華麗的光效，只有一種水到渠成的踏實感。楚云昭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真氣緩緩壓回丹田，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笑意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一陣嘈雜聲打斷了。
遠處東南角傳來拳腳破風的悶響和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楚云昭腳步一轉，往東南角走去。
還沒走到老槐樹下，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土坯房門口，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么，有幾個年輕子弟甚至爬上了墻頭伸著脖子往里看。人群中間隱隱有閃轉騰挪的身影，夾雜著倒吸涼氣的聲音和楚伯安中氣十足的呵斥。
楚云昭走近了些，從人縫里看進去。
演武場旁邊那塊空地上，楚廣袖正和四個年輕子弟過招。不，說是過招太客氣了——四個年輕人從四個方向同時出手，拳腳齊上，卻被楚廣袖一只手就化解得干干凈凈。他甚至沒有出刀，只用左手格擋招架，腳下連半步都沒挪動過，那條曾經瘸了二十年的右腿穩穩地扎在地上，像一根釘進地里的鐵樁。
楚伯安站在一旁抱著胳膊看，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欣慰，不如說是肉疼——這四個年輕人是族里除了楚楓之外底子最好的，平日里練功也算刻苦，結果四個人打一個老頭子，連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
“太慢了。”楚廣袖左手隨意一撥，將一個沖在最前面的年輕人帶得轉了半個圈，踉踉蹌蹌地撞進同伴懷里，“出拳的時候肩膀先動了，人家看你肩膀就知道你要打哪里，還用得著躲？”
“你也慢?！彼词忠慌?，拍在另一個年輕人踢過來的腳踝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鉆得讓人倒吸涼氣——剛好拍在麻筋上，那年輕人“嗷”地一聲抱著腳跳了起來，“腿踢得再高有屁用，下盤空得像城門洞，別人一腿掃過來你就得躺?！?br>“還有你?！彼麄阮^避開第三人的直拳，順勢在他后腦勺上輕輕彈了一個腦瓜崩，“架勢擺得挺好看，拳頭到了中途勁就散了。內力不是你這么用的，你當是撒豆子呢？省著點，每一分力氣都要用在刀刃上?！?br>最后一個年輕人干脆不敢上了，舉著拳頭猶猶豫豫地站在兩步開外，進退兩難。楚廣袖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標志性的大黃牙：“你倒是聰明。不打就對了。打架這事，打不過的時候不丟人，最丟人的是明明打不過還硬往上沖，白給人送人頭。”
楚云昭站在人群外聽著，心里暗暗點頭。楚廣袖說的這些都不是什么高深的武道理論，全是實戰中一點一滴攢出來的經驗。這些東西練是練不出來的，只有在生死之間滾過幾遭的人才能真正領悟。四個年輕人被他三言兩語點出了各自的短板，光是這幾句話就值他們練小半年的。
這時有人看到了楚云昭，連忙讓出一條路來。人群安靜下來，紛紛行禮。
楚廣袖也收了手，拍拍身上的灰，朝楚云昭走過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踏踏實實地踩在地上，和三天前那個歪歪斜斜拖著瘸腿的老頭判若兩人。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不到三步的距離。
周圍的族人們都安靜地看著，不知道這位剛剛出關的瘸腿老獵手和族長之間會發生什么。畢竟三天前楚云昭給楚廣袖送丹藥的時候，很多人私下里都在議論——族長是不是瘋了？一枚三品丹藥給一個快入土的老瘸子，這不是往水里扔銀子嗎？
現在那個老瘸子站起來了，身上散發出的氣勢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楚廣袖看著楚云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單膝跪地。
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在楚家，長輩見族長是不用跪的，躬身行禮就夠了。楚廣袖的輩分比楚云昭高一輩，年齡大了將近兩輪，他這一跪，跪的不是規矩。
“廣袖叔，起來。”楚云昭伸手去扶。
楚廣袖沒有動。他低著頭，聲音沙啞而低沉，和剛才指點年輕人時的隨意判若兩人：“族長，我這雙腿廢了二十年，廢得我自己都信了。我每天早上起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一下這條腿，確認它還瘸著，然后告訴自己——你是個廢物，老老實實曬太陽捉虱子，別想那些沒用的。”
“二十年，七千多個早上，我每天早上都這么告訴自己一遍。說到后來，我已經不需要提醒自己了，因為我真的覺得我就是個廢物。”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了二十年的老眼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種銳利到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你給了我這枚丹藥，我不說謝。楚廣袖這條命本來就是楚家的，二十年前就該丟在玄鐵礦山上，多活的這二十年是我欠楚家的，往后活的每一天也是?！?br>他站起身，將腰間的短刀***橫在胸前，刀鋒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你讓我砍誰，我就砍誰。”
楚云昭看著他，沉默了好幾息的時間。
周圍的族人們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中的很多人從來沒見過楚廣袖這副模樣——那個整天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捉虱子的老瘸子，那個被孩子們起外號叫“瘸腿爺爺”的邋遢老頭，此刻站在正午的日光下，周身散發出一種只有在真正的獵手身上才能看到的凌厲氣魄。那是歷經生死之后沉淀下來的東西，比修為更難得，比刀鋒更鋒利。
楚云昭伸出手，握住了楚廣袖持刀的手腕，把刀鋒緩緩壓了下去。
“廣袖叔，我不要你砍誰?！彼穆曇羝届o而沉穩，一字一句地落在安靜的院子里，“我要的是楚家每一個人都好好活著。你，我，小魚，念卿，楚楓，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個都不能少?！?br>他松開手，目光掃過周圍所有族人的臉，聲音抬高了幾分。
“孫家三日后在醉仙樓設宴，帖子送到了我書房。他們想看楚家的氣象——那就讓他們看。但不是用刀看。”
楚廣袖眉頭微皺：“不用刀用什么？”
楚云昭轉過身，看向演武場的方向。那里有幾個少年正在練拳，其中一個身形高挑的少年出拳沉穩、汗透衣背，正是加練了整整三天的楚楓；而在演武場邊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格外顯眼——楚小魚睡了一天一夜之后終于醒了，這會兒正站在木樁前，一絲不茍地練習《裂天九式》第一式的起手式。他的動作還很生澀，拳頭抬起來的時候胳膊還在微微發抖，但每抬一次，空氣中都會隱隱傳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用實力?！?a href="/tag/chuyun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云昭說。
他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正在不斷響起。
“檢測到族人‘楚廣袖’修為突破至后天九重巔峰，宿主修為同步增長——先天一重中期?！?br>“檢測到族人‘楚小魚’《裂天九式》熟練度提升，拳意覺醒程度加深?！?br>“檢測到族人‘楚念卿’氣運值提升至八十八?！?br>“檢測到族人‘楚楓’突破至后天四重。”
“全族修為總和持續上升，宿主修煉速度加成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楚云昭感受著體內正在不斷積蓄的力量——那不是一次性的灌頂，而是一百三十七口人每一點微小的進步匯聚成的江河，緩慢而堅定地推著他的修為往上走。他抬起頭，望向城東孫家大宅的方向。那座宅子里燈火輝煌，孫家的**概正在推杯換盞，盤算著三日后如何在醉仙樓上再割楚家一刀。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楚廣袖的肩膀。
“三日后，你跟我去。刀可以帶，但要藏好?！?br>楚廣袖咧嘴一笑，把那柄磨了一夜的短刀插回腰間，用衣襟蓋住刀柄：“藏東西這個我在行。當年上山獵妖獸，那把刀我藏了三個地方，連你爹都找不到。”
他說完大笑起來，笑聲粗糲而豪邁，震得老槐樹上的烏鴉又一次撲棱棱飛走了。
楚伯安站在人群里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背影，忽然覺得眼眶又有點發熱。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罵了一聲“沙子迷了眼”，然后轉頭對圍觀的人群揮了揮手：“都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沒見過出關??？該練功練功去，三日后醉仙樓要是丟了楚家的臉，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人群一哄而散，少年們紛紛跑回演武場，那幾個被楚廣袖教訓過的年輕人也**胳膊腿，齜牙咧嘴地繼續練功去了。
楚伯安站在原地，看著楚云昭和楚廣袖并肩走向書房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在楚家活了五十多年，經歷過楚家的鼎盛，也見證過楚家的沒落。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看到楚家翻身的那一天了。
但此刻，正午的陽光灑在楚家大院的青石地面上，演武場上傳來少年們整齊的呼喝聲，老槐樹的葉子在風里沙沙作響，廚房里飄出燉肉的香氣——他的鼻子告訴他那絕對是燉肉，楚云昭今天從坊市回來的時候手里提了一塊足足三斤重的五花肉，說今晚給全族加餐。
楚伯安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肉香的空氣，咧開嘴笑了。
****孫家。三日后醉仙樓上，誰割誰的肉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