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把------------------------------------------。在清風宗掃了三年地。整個宗門覺得我最厲害的人，是今年十二歲的小師妹，理由是“你會把掃帚轉三圈不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整個宗門正式弟子就五個——大師兄趙鐵柱、二師姐蘇靈兒、三師兄周胖子、小師妹林小蝶，還有我。掌門說我煉氣三層當正式弟子不太合適，當外門雜役反而自在，掃掃地喂喂雞，樂得清閑。剩下十幾號人全是后勤雜役，管菜地、管庫房、管喂雞，平時不怎么露面。，金丹修為——聽著挺唬人吧？但在仙界，金丹這玩意兒就跟凡間的村長差不多，出門見誰都得點頭哈腰那種。，二十七歲，筑基后期。每天早上五點準時在院子里練劍，“嘿哈嘿哈”地喊，隔壁養雞的周嬸嫌吵，來投訴過六回。我問他為什么這么拼，他說他要“振興清風宗”。我說師兄，咱清風宗都快被隔壁白云宗騎臉了，你咋振興啊？他說：“你懂個屁，練！”行，我不懂，我掃地。，二十五歲，筑基中期。管錢管飯管衛生管所有事。清風宗沒有她，三天就得散。，二十三歲，煉氣巔峰。管做飯。他做飯有個特點，不管什么菜，最后都是一個味兒——他管那叫“宗門的味道”，我管那叫“糊味兒”。，十二歲，煉氣五層。扎兩個丸子頭，比灶臺高不了多少，整天跟在我**后面轉。整個宗門只有她真心覺得我厲害。為什么？因為她見過我把掃帚耍出花來。，這比金丹還厲害。，煉氣三層。在仙界，煉氣三層跟地上的螞蟻沒區別，沒人會低頭看你，因為根本看不見你。外門雜役，負責掃地挑水喂雞。對，宗門還養了一只雞，叫大黃，掌門說那是靈雞。但大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還把我剛掃干凈的院子刨爛，跟靈字半毛錢關系沒有。？。。。，就這點出息，也快保不住了。，我掃完前院，準備去后院把昨天那堆落葉清了。剛拿起掃帚，就聽見山門外一陣嚷嚷，跟菜市場似的。
“李清風！李清風！老朋友來了，不出來迎迎？”
我探頭一看，白云宗宗主孫德勝，帶著四個年輕人，晃晃悠悠就進來了。后面跟著的還抱著個鑼，邊走邊敲，跟送葬似的。孫德勝，白云宗宗主，金丹后期，比掌門高那么一丟丟。有個毛病——腳一沾清風宗的地，腦袋就仰得比天高。隔壁山頭，比咱們大一點，大概就是從十八線混到十七線的水平。但他自己覺得**壞了，每次來都跟皇帝巡視似的。
趙鐵柱劍都***了，蘇靈兒趕緊把他按住。李清風從后院鉆出來，圍裙還沒摘，手里還攥著把蔥。
“喲，德勝來了？屋里坐屋里坐，我正好中午燉個…”
“坐什么坐！”孫德勝一揮手，笑得跟抹了蜜似的，“老李啊，這不快到宗門比試的時節了嗎？我帶門下幾個不成器的弟子過來，跟貴宗年輕俊杰切磋切磋，提前熱熱身?！?br>他說“年輕俊杰”四個字的時候，嘴咧得跟句號似的。
李清風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堆了回去：“這個…我們宗門年輕弟子不太多，你看鐵柱他們都…”
“沒事沒事，都是年輕人嘛，點到為止?！睂O德勝已經自己找地方坐下了，拍了拍旁邊石頭，“來，飛云、飛虎、飛雪、王沖，叫人?！?br>四個年輕人齊齊拱手：“見過清風掌門。”還挺有禮貌?？赡茄凵?，我一眼就看明白了——跟我們村王屠戶看他家待宰的豬一樣，王屠戶每次殺豬前還跟豬嘮兩句呢，意思差不多：“別怕，一刀的事?！?br>李清風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趙鐵柱第一個蹦出來，劍一橫：“來！誰跟我打！”
“飛云，你陪鐵柱賢侄走兩招。”孫德勝笑得滿嘴牙都露出來了。
飛云出列，也是個筑基后期，兩人在院子中間站定。趙鐵柱“喝”一聲就沖上去了，劍舞得虎虎生風，我看著都怕他把劍甩出去。飛云不慌不忙跟他周旋，還時不時看他師傅一眼。打了半柱香，趙鐵柱眼看就要占了上風——結果飛云忽然往后一撤腳，踩了個什么步法，繞到趙鐵柱后頭，一掌拍在他后心。趙鐵柱一個趔趄，“撲通”跪地上了。
“承讓。”飛云拱了拱手。
趙鐵柱臉漲得通紅：“我沒輸！他那是…”
“師兄！”蘇靈兒把他拽回去了，低聲說，“人家用的‘回風步’，你側面有破綻，沒看見嗎？”
趙鐵柱跺腳：“我還沒出力呢！”
蘇靈兒沒理他，自己站出去了：“我來?！?br>白云宗第二個上來的叫飛虎，膀大腰圓，筑基中期。蘇靈兒跟他打了幾個來回，眼看著飛虎露出個破綻，蘇靈兒一掌拍過去，結果飛雪——就是那個女弟子——忽然從旁邊“哎喲”一聲摔過來，正撞在蘇靈兒胳膊上。這一掌偏了，飛虎回手就是一拳。
“砰?！?br>蘇靈兒被打退了七八步，捂著肩膀臉色發白。
“二打一？”周胖子急了。
“巧合巧合，飛雪是站不穩摔了一下?！睂O德勝笑瞇瞇的，“三局兩勝嘛，我們兩局都贏了，這第三局二十歲以下的…”
他四下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掃過去了。
“你們清風宗這個第三個人，該不會連煉氣五層都不到吧？”
李清風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十七個人里，二十歲以下的，除了林小蝶就我一個。周胖子超齡，林小蝶才十二歲，煉氣五層雖然比我高，但什么也不懂，上去還不夠人家一巴掌扇的。
孫德勝笑得更大聲了：“哈哈哈！老李啊，你這么大個掌門，連個像樣的弟子都拿不出手？要不這第三局直接算…”
“林凡?！?br>我一激靈，手里掃帚差點掉了。李清風看著我，眼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你上?！?br>“?。俊蔽乙詾樽约郝牪砹耍罢崎T，我煉氣三層?！?br>“我知道。”
“我剛掃完地還沒喝口水?！?br>“打完再喝?！?br>“不是，我拿什么打？我連劍都沒摸過。”
李清風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掃帚，沉默了兩秒。
“…你就拿那個吧?！?br>趙鐵柱：“掌門瘋了?！?br>蘇靈兒：“掌門冷靜。”
周胖子：“我鍋里還燉著菜呢?！?br>林小蝶從門檻后面露出兩個丸子頭：“林凡師兄加油！”
只有林小蝶在認真加油。她攥著小拳頭，臉漲得通紅，好像要上場的是她自己。
我拎著掃帚站到院子中間的時候，白云宗第三個人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叫王沖，十九歲，筑基中期。白云宗年輕一輩里最強的一個。跟著孫德勝來過幾次。他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跟見了什么珍稀動物似的。
“煉氣三層？”
“嗯。”
“你連劍都不拿？”
“我只會使這個?！蔽一瘟嘶螔咧恪?br>林小蝶在后面喊：“林凡師兄的掃帚可厲害了！他能轉三圈不掉！”
全場安靜了一秒。王沖嘴角抽得更厲害了：“…轉掃帚？”
王沖扭頭看他師父。孫德勝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行行行，拿什么都行，來吧來吧，小沖你下手輕點，別把人家孩子打壞了?！?br>王沖轉回頭，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跟這種人對打真掉價”。他擺了個架勢，靈力開始凝聚，掌心有白光閃動。筑基中期打煉氣三層，說難聽點，跟大人打小孩沒區別。
我攥著掃帚，心里在想：要是他這一掌拍過來，我是應該躲，還是應該直接趴下認輸？趴下認輸的話，掃帚會不會被拍斷？掌門從哪給我弄新的？上回買那把掃帚還是蘇靈兒從牙縫里摳出來的靈石…
“白云奔雷掌！”
王沖大吼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朝我沖了過來。
然后。
“啪唧。”
他踩到了我三天前偷懶沒搬走的那塊石頭，左腳一滑，整個人往前一撲。那一掌所有的靈力，“轟”地全拍在了他自己面前的地上。塵土炸起來，跟放炮仗似的。王沖臉朝下摔進了自己炸出來的坑里，姿勢標準得我都想給他鼓掌。
全場安靜了三秒鐘。
我低頭看了看坑里的王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掃帚。
第一反應是：他這算不算碰瓷？
第二反應是：他要是賴我，我賠不賠得起？
第三反應是：蘇師姐會不會從我工錢里扣？
林小蝶從門檻后面蹦出來：“哇！林凡師兄用眼神打敗他了！”
我沒有！我沒有用眼神！
王沖從坑里抬起頭來，鼻子下面兩道紅，跟兩條蚯蚓似的往下爬。他瞪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用了什么妖術？！”
“我沒動啊。”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腳，“我站這兒沒動過，大家都看著呢。”
趙鐵柱呆呆地扭頭問蘇靈兒：“你看清了嗎？”
蘇靈兒：“…沒看清，但我知道跟林凡沒關系。”
“那他是怎么摔的？”
“…可能是那塊石頭吧?！?br>趙鐵柱看了一眼地上那塊石頭。一塊灰撲撲的圓石頭，比他拳頭還小點，三天前就在那兒，三天后可能還在那兒。
“石頭怎么他了？”
“他踩上去了。”
趙鐵柱：“…”
王沖從坑里爬出來，滿臉是土，鼻血嘩嘩的，指著我的手指頭都在抖：“你、你給我等著！”他又想沖上來，被飛云和飛虎一人一邊拽住了。
孫德勝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后定格在一種說不上來的墨綠色。他“騰”地站起來：“不算！這一局不算！他踩到石頭了！”
李清風愣了整整兩秒。然后我看見了這輩子頭一回見到的畫面——李清風挺直了腰桿。
“擂臺比斗，摔倒了就是輸。”李清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刀切似的，“孫宗主，這沒什么好說的?！?br>“那石頭是你們事先放在那兒的！”
“那石頭在清風宗三年了，”李清風指了指院子，“你們白云宗來來回回踩了十幾回，怎么之前沒見你們摔？”
孫德勝被噎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好、好好好…飛雪你上！換他！”
李清風不慌不忙：“輸了換人？那干脆直接認輸得了唄?！?br>孫德勝：“…”
飛雪：“師傅…”
孫德勝一甩袖子：“走！”
白云宗四個弟子跟在他后頭往外走，王沖捂著鼻子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我，眼里的意思是“你等著我跟你沒完”。孫德勝走到山門口，停了一步，回頭指著李清風：“李清風，你可真行。藏了這么個寶貝不吭聲是吧？行。白云宗記住了。”
李清風抱著胳膊：“記住了好，記住了別老來?！?br>孫德勝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你…你給我等著！”
人走了，鑼也不敲了，山門口安靜得只剩鳥叫。
我站在原地，拎著掃帚，看了看坑，看了看石頭，看了看大家。
“呃…那咱們今天晚飯還吃嗎？”
蘇靈兒第一個動了。她走過來，把我手里的掃帚拿過去，拍了拍我的肩膀。
“吃?！?br>林小蝶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林凡師兄你好厲害！你剛才是不是用了‘掃帚心法’？是不是？”
“沒有那種東西?！?br>“那你就是用了眼神！”
“也沒有那種東西?！?br>“我不信！”趙鐵柱蹲在門檻上，盯著我看了半天，“林凡，你剛才那個到底是什么？”
“什么也沒有！”
“就是你站那兒，他就摔了?！?br>我想了想，指著地上的石頭：“就它啊。我三天前就想搬走它，一直懶得動?！?br>趙鐵柱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頭，翻過來翻過去看了看，然后放下，抬頭看著天，深吸一口氣。
“我不信?！?br>周胖子從廚房探出腦袋：“飯好了，吃不吃？”
“吃吃吃！”我第一個竄起來。
林小蝶第二個，跟在我**后面跑：“師兄等等我！”
那天晚上，清風宗破天荒吃了頓好的。蘇靈兒把上次在坊市買的**雞燉了，湯白得跟牛奶似的。李清風也親自下了回廚，炒了兩個菜，雖然炒糊了一個半。大黃蹲在桌子底下，啃我扔給它的雞骨頭，啃得咔咔響，半點沒有靈雞的樣子。
趙鐵柱從頭到尾沒說話，就端著碗發呆。蘇靈兒往我碗里夾了塊雞肉：“吃你的。”
“師姐你今天對我真好?！?br>“閉嘴吃。”
林小蝶夠不著菜，拽我袖子：“師兄幫我夾那個！”
周胖子扒了兩口飯，忽然抬頭：“對了林凡，你今天算不算替宗門爭光了？”
“算吧?！碧K靈兒說。
“那咱們是不是得給他漲工錢？”
蘇靈兒筷子頓了一下：“…先記賬上?！?br>我埋頭扒飯，心想漲不漲工錢都行，只要明天大黃別又把院子刨了。正想著，大黃在旁邊“咕”了一聲，拍了拍翅膀，跳上雞窩睡了。
我低頭扒飯的時候，右手腕內側*了一下。
我撓了撓，沒當回事。
大概是蚊子咬的。
清風宗的晚飯還在繼續。周胖子在跟他那鍋糊了的菜較勁，蘇靈兒在算賬，趙鐵柱還在“我不信”。
林小蝶趴在桌子上打盹，丸子頭一歪一歪的。
我嚼著雞腿，打了個嗝。
挺好的。
跟往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