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的饋贈------------------------------------------，秋。，青石地磚上落滿了槐葉，風一吹就打著旋兒往門檻里鉆。門房老陳頭拄著掃帚打盹，鼾聲一起一伏，和遠處演武場上少年們呼喝的練功聲混在一處，倒也相安無事。，看著香案上那一排黑漆漆的靈位，心里頭翻涌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接任楚氏族長已經整整六年。六年前**楚伯淵舊傷復發撒手人寰，族中長老推舉他這個長房嫡子繼位，說是“名正言順”，可楚云昭心里門兒清，他們看中的是他性子軟，好拿捏。。這六年里楚家從南陵郡的二流家族一路滑到了三流末等，族產被人吞了三成，坊市的鋪面關了七間，連祖上傳下來的那座玄鐵礦，也被城東的孫家以“置換”為名，用三千兩白銀和一座快枯竭的廢礦換了去。。那座礦一年的出產都不止這個數。。不簽不行，當時的孫家二爺帶了三個先天境高手堵在楚家大門口，說是不簽就“切磋切磋”。楚家唯一一位先天境長老楚伯淵已經過世，剩下的人里頭修為最高的不過后天九重，拿什么切磋？，對著列祖列宗的靈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愧疚的時候會下意識去摸左手手腕上那根紅繩。繩子是他娘留給他的，上面串著一顆黃豆大小的木珠，顏色暗沉，看不出是什么木料，戴了二十多年也沒見朽壞。。，緊接著是二長老楚伯安那副粗嗓門：“族長！族長在里頭嗎？出事了！”，把那只手從紅繩上放下來，轉身走出祠堂。他身量不算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秀但眉間總帶著一股散不去的倦意，看起來不像一族之長，倒像個郁郁不得志的窮酸書生。“二叔，什么事？”，四方臉，絡腮胡，后天八重的修為在如今的楚家已經算得上頂梁柱了。他幾步沖到楚云昭跟前，臉上又急又怒：“小楓讓人打了！”：“在哪兒？傷得重不重？”
“在城西坊市，傷倒是皮外傷，可……可丟的是咱們楚家的臉！”楚伯安攥著拳頭，“**的是孫家那個小崽子孫皓，當著一整條街的人把小楓踩在地上，說咱們楚家是一窩廢物，還說……”
“還說什么？”
楚伯安咬了咬牙：“還說楚家要是不服氣，盡管去孫家找場子，他們敞開大門等著。”
楚云昭沉默了兩息。楚楓是他大哥的遺腹子，今年才十四歲，資質不算好也不算壞，后天三重，在同齡人里勉強算個中等。這孩子性子倔，八成是在坊市里跟孫皓起了**，被人拿修為碾壓了。
少年人之間的沖突，放在別的家族或許不算大事，可對現在的楚家來說，每一次被踩臉都是在已經裂開的招牌上再踏一腳。
“我去看看小楓。”楚云昭沒有多說什么，抬腳往偏院走。
楚伯安跟在他身后，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族長，孫家越來越過分了，先是礦，再是鋪面，現在連一個晚輩都敢當街羞辱咱們楚家的人。再這么下去，南陵郡還有咱們立足的地方嗎？”
楚云昭腳步不停，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二叔覺得，我們現在拿什么跟孫家爭？”
楚伯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拿什么爭？楚家唯一的先天境高手已經沒了，剩下的老弱病殘加一塊兒都不夠孫家那位先天二重的族長一個人打的。武道為尊的世界就是這樣殘酷，拳頭不夠硬，說什么都是白搭。
楚云昭走到偏院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頭傳來少年壓抑的哭聲和楚楓母親低低的勸慰。他腳步頓了頓，沒有進去，轉身往自己的書房方向走。
楚伯安愣在原地，看著他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恨恨地一跺腳，嘆了口氣也走了。
書房不大，四壁都是書架，上面堆滿了泛黃的古籍和賬冊。楚云昭沒有點燈，在昏暗里獨自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黑。
他又開始摸那根紅繩。
六年的族長生涯教會了他一件事：在沒有實力的時候，認慫是唯一的選擇。所謂的骨氣、面子、尊嚴，在絕對的武力差距面前一文不值。他可以沖動一回帶著族人跟孫家拼個魚死網破，但結果一定是魚死網不破，楚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會死的只有姓楚的。
可不沖動又能怎樣？按這個趨勢下去，最多再過三年，楚家連三流家族的名頭都保不住，到時候不用孫家動手，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就會像鬣狗一樣把楚家撕碎分食。
他楚云昭就是楚家的末代族長。
想到這里，他忽然覺得左手手腕一燙。
那根戴了二十多年的紅繩毫無征兆地發出一陣溫熱，緊接著那顆不起眼的木珠表面裂開了一道細縫，一縷金色的光芒從縫隙里透出來，在昏暗的書房里格外扎眼。
楚云昭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細看，腦海中便轟然炸開一道蒼老悠遠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從沉睡中蘇醒過來，帶著穿越萬古洪荒的氣息。
“楚氏宗族，族人一百三十七口，氣運等級——下下等。”
“檢測到宿主繼任族長滿六年，家族氣運降至臨界點，‘萬世宗族系統’正式激活。”
楚云昭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傾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瞪大了眼睛，腦中那聲音還在繼續，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進他的意識深處。
“系統核心規則如下：”
“一、宿主修為與全體族人修為總和直接綁定。族人突破，宿主同步受益；宿主突破，全族獲得修煉加成。”
“二、宿主對族人進行資源投入、功法傳授、武技指點等培養行為，將觸發暴擊返還機制。返還倍率由族人自身氣運值決定，氣運越高，暴擊倍率越高。”
“三、系統將為宿主標注每一位族人的隱藏氣運數值。氣運值高于九十者，即為‘氣運之子’，培養該族人將獲得十倍以上暴擊返還。”
楚云昭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下意識地在意識中“看”向系統界面，只見一片金色的光幕上密密麻麻列著楚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跟著一個數字。
楚伯安，氣運值：四十二。
楚楓，氣運值：七十八。
他大嫂楚柳氏，氣運值：五十一。
楚云昭的目光飛速掃過這些名字，大部分人的氣運值都在三四十之間徘徊，偶爾有幾個五六十的，已經算是不錯了。楚楓的七十八是目前看到最高的，難怪這孩子雖然資質平平但總能逢兇化吉，上次去山里采藥摔下懸崖都能掛在樹上撿回一條命。
然后他看到了最底下的一個名字。
楚小魚。
氣運值：九十七。
楚云昭愣了愣。楚小魚？他記得這孩子，今年才九歲，是族中一個寡居婦人的獨子，住在楚家大院最偏僻的西北角。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見人就躲，膽子比兔子還小，平時存在感低到連族中發月例都常常被人忘記。
他的氣運值是九十七？
楚云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當了六年族長，別的本事沒學會，遇事先沉住氣倒是練出來了。不管這系統是什么來頭，既然規則已經擺在這里，他首先要做的是驗證。
培養族人觸發暴擊返還——那就先從小處試試。
他彎腰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重新坐下來，從書桌抽屜里翻出一本泛黃的拳譜。這本《開山拳》是楚家祖上傳下來的基礎武技，招式簡單，威力平平，族中少年啟蒙都用它，不算什么稀罕東西。
楚云昭把拳譜揣進懷里，推門出去。
夜風涼颼颼地灌進領口，他渾然不覺，徑直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了楚家大院西北角。這里靠近后墻，雜草叢生，幾間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挨在一起，和前面幾進院落的氣派判若兩個世界。
最靠里的一間屋還亮著燈，昏黃的燈光從破了一角的窗戶紙里漏出來。
楚云昭走過去敲了敲門。
屋里靜了一瞬，然后傳來一個女人警惕的聲音：“誰？”
“是我，楚云昭。”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面容憔悴的婦人站在門內，手里還攥著一只納了一半的布鞋，看見楚云昭先是愣住，隨即慌忙行禮：“族長？您怎么來了？是不是小魚闖什么禍了？”
“沒有沒有。”楚云昭擺擺手，目光越過她看向屋里。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口箱，墻角堆著半筐干柴。一個小男孩蜷在床角，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過來，正是楚小魚。
那孩子瘦得厲害，手腕細得像兩根干柴棍，臉色蠟黃，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飯的模樣。
楚云昭心里忽然有點發堵。他自問這些年雖然沒能把楚家帶好，但族人的月例從未克扣過，怎么這孩子還瘦成這樣？
他沒多問，只是蹲下身來對楚小魚招了招手：“小魚，過來。”
楚小魚看看母親，又看看楚云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從床上爬下來，慢慢挪到門口，站在離楚云昭三步遠的地方就不肯再靠近了。
楚云昭也不勉強，從懷里掏出那本《開山拳》拳譜，遞了過去：“這個給你。”
楚小魚瞪大眼睛看著他，沒敢接。
***也慌了神：“族長，這、這使不得，小魚還小，而且他資質愚鈍，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還沒學會……”
“沒學會就慢慢學。”楚云昭把拳譜塞進楚小魚手里，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從明天開始，你到前院演武場跟著哥哥們一起練功。你是楚家的孩子，楚家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
楚小魚低頭看著手里那本泛黃的拳譜，瘦小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眼圈忽然就紅了。
楚云昭站起身，對***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西北角的時候，他腳下的步伐忽然一頓。
腦海中系統那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鏗鏘之意。
“檢測到宿主對族人‘楚小魚’進行功法傳授。該族人當前氣運值：九十七，判定為‘氣運之子’。”
“觸發暴擊返還機制。”
“返還倍率計算中……”
“倍率：二十八倍。”
“返還內容：玄階上品功法——《裂天九式》。”
楚云昭只覺得一股滾燙的信息洪流猛地涌入腦海，無數精妙的招式、運勁法門、真氣流轉路線像刻刀一樣一筆一劃地烙進他的記憶深處。那些他從未接觸過的武道至理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清晰無比，仿佛他天生就該懂得這些東西。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體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噼啪聲，那是經脈被拓寬、真氣被提純的聲音。
后天六重。
后天七重。
后天八重。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他卡了三年不得寸進的修為像決堤的洪水一樣連破三重關卡，直接沖到了后天九重的巔峰，距離先天境只差臨門一腳。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給了那個瘦巴巴的小男孩一本最基礎的拳譜。
楚云昭站在夜風里，感受著體內洶涌澎湃的力量，緩緩握緊了拳頭。
那顆木珠上的裂縫又擴大了一分，金色的光芒在裂縫深處明滅不定，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正在生長。
他抬起頭，看向南陵郡城東的方向，那里是孫家的大宅，燈火通明，隱隱有絲竹管弦之聲隨風飄來。
楚云昭的目光平靜如水，但那雙總是寫滿倦意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
西北角的土坯房里，楚小魚抱著那本拳譜坐在床沿上，翻開了第一頁。這孩子不識字，但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圖畫他看得懂。他學著圖上小人的姿勢笨拙地比劃了一下，覺得很好玩，又比劃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翻開拳譜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悄然改變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深埋在凍土之下的種子，忽然感受到了一絲來自地面的溫度。
天元七年秋，楚家祠堂里的長明燈無風自動，火苗高高躥起，照亮了香案上那一排沉默的靈位。
楚云昭回到書房，重新坐下，在系統界面上仔細查看起來。一百三十七口族人，氣運值超過九十的暫時只有楚小魚一個，但七十到八十九之間的有十一個人，其中楚楓七十八，還有一個叫楚念卿的遠房侄女是八十五。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這幾個名字，然后對著紙上的名單沉默了很久。
直到窗外泛起了魚肚白，楚云昭才吹滅蠟燭，站起身推**門。
院子里晨霧未散，遠處演武場上已經傳來了少年們晨練的呼喝聲。楚云昭負手站在廊下，目光越過重重屋脊，望向天邊那一線正在擴散的金光。
六年的隱忍和憋屈像一件穿得太久的舊衣裳，在這一刻被他從肩頭抖落。
楚家要站起來了。
而他楚云昭，將是帶領楚家走向諸天萬界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