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
為家庭操勞三十年,家里家外一手抓。
好不容易兒子上班了,我想歇一歇,一場心梗,我死在了老公和兒子眼前。
葬禮上,別人問他們我有什么愛好,老公撓撓頭。
「愛干活,沒有閑著的時候。」
兒子也連連點頭。
「對對對。」
他們連夜把我干家務的家伙事兒都扔到了我墳包上,臟兮兮的拖布,掉毛的掃把,會自己走來走去的洗衣機……
我沒生氣。
畢竟他們對我有一絲親情,我其實還能搶救一下的。
可我沒想到,扔在墳包的垃圾還有人來偷的!
……
五十歲這年的冬天格外冷,北風呼嘯,不到小寒就下了三場大雪。
我攥著夜市擺攤賺回來的零錢,指尖凍得通紅發麻。
好不容易頂風冒雪回了家,剛進門就看到玄關地墊上沾著老公周文華踩的泥印,還有兒子周強踢進來的碎雪。
雪花混著泥土融化,化成一小灘泥濘的臟水。
我甚至沒顧上解下圍巾,彎腰就抄起墻角的拖把開始清理。
后腰的酸痛早就成了常態,不過是常年彎腰干活落下的**病。
兜里揣著的止痛貼也早就被汗水浸濕失去了粘性。
幸好,我早就習慣了。
自打嫁給周文華,我就成了這個家上了弦的陀螺。
白天在紡織廠踩流水線,十個小時盯著飛速轉動的機器。
下班揣著**來的襪子手套去夜市擺攤,就為多掙倆錢給周強攢學費,給周文華買他愛喝的二鍋頭。
晚上回家洗衣做飯,掃地拖地,還要一遍遍催促他們父子二人洗澡睡覺。
閉眼時,窗外往往已經泛了白。
周文華總說,女人天生就該操持家務。
他在廠里干的是「重活」,下班必須歇著。
周強是家里的獨苗,以后要干大事,更是碰不得這些「娘們干的瑣事」。
可我也累,累得腰桿直不起來,累得心口時不時悶得慌。
可我不敢歇。
房貸每個月要還三千,周強的補習費一次就是五百,周文華的煙錢酒錢每月雷打不動要兩百。
我多拼一分,這個家就少一分窘迫。
我總盼著,等周強畢業工作了,我就能松口氣了。
可這口氣,終究是沒等到喘上來。
地擦一半,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像是有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臟,疼得我渾身抽搐。
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手里的拖把「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我拼盡全力朝著沙發喊。
「文華……我難受……快……打20……」
沙發上的周文華正盯著電視里的球賽。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喊什么喊,拖個地矯情的,不想干就不干,別耽誤我看球。」
他甚至還把電視音量調大了些,壓根沒起身,視線又黏回了屏幕。
周強窩在另一頭,頭埋得低低的。
聽見我的動靜,他只抬了下頭,掃了眼蜷縮在地的我,語氣輕飄飄的。
「媽,你別又來這套行不行?上次說頭暈,不也沒啥事?別煩我,我哥們兒還等著我組隊打游戲呢。」
說完,腦袋一低,又扎進了手機里。
心口的疼越來越烈,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撕裂。
眼前開始發黑,電視聲,手機里的笑聲,漸漸變得模糊又遙遠。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這個念頭像根針,迅速扎進混沌的意識里。
可我沒有害怕,只有一股說不清的涼,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最后看了眼這個操勞半輩子的家,看了眼愛了一輩子的丈夫、疼了一輩子的兒子。
意識徹底沉進了無邊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