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家到了------------------------------------------。，舌根泛苦。她抱緊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不想聞那股子柴油味。"丫頭，醒醒。"，帶著股子熱乎勁兒。。"到了。"爸爸又說，"***家到了。"。。，門楣上掛塊褪色匾——"金宅"。兩個字被歲月啃得只剩半截，像兩具尸首。，墻頭雜草亂蓬蓬的，風一吹，沙沙響。，收了錢，一溜煙跑了。，看著那兩扇斑駁的木門。門環是銅的，銹成赭紅色，像凝固的血痂。。。。
門檻上撒著一圈白色粉末。
石灰。銀認得這東西。爸爸以前用過，說是辟邪用的。
可撒在門檻上，像是在封什么。
"愣著干啥？進去啊！"
媽**聲音戳在后腦勺上，硬邦邦的，像戳一塊石頭。
爸爸已經笑著迎上去，拎起銀腳邊的化肥袋子掂了掂："丫頭，你這袋子輕得跟沒裝東西似的。走，爸給你拎著。"
銀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沒人幫她拎過東西。
她看了爸爸一眼。黝黑的臉上皺紋堆著笑，看起來……挺像個慈父。
"德福，你幫她拎著點。"媽**聲音又響了，帶著股子陰陽怪氣，"一個丫頭片子，能有多少東西。"
爸爸應得脆生："可不是嘛，走，銀，爸幫你。"
銀垂下眼，跟在后面。
她沒注意到爸爸轉身時，媽媽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
像刀劃過水面。
銀跨進門檻。
院子鋪著青磚，磚縫里生著苔蘚，踩上去膩滑。院子正中一口井，井沿上擱著只豁口粗瓷碗，碗底發黑。
銀路過井邊時，下意識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很黑，看不見底。
可就在她探頭的那一瞬間——
井水里倒映著她的臉。
旁邊，好像還有一張臉。
模糊的，蒼白的，貼在她的肩膀后面。
銀猛地抬起頭，回頭看。
什么都沒有。
只有風吹過墻頭的草，沙沙響。
銀的手心開始冒汗。她加快腳步，往堂屋走。
"媽！爸！我們回來了！"
爸爸揚聲喊了一嗓子。
堂屋里響起腳步聲。
踢——踢——踢——
沉重，遲緩，像是拖著什么在走。
銀的心提了起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門里挪出來。
是奶奶。
比銀想象中的還要老。臉像一張干癟的核桃皮，皺紋一道一道像刀刻的。眼睛渾濁，眼窩深陷，盯著銀看時，那目光冷颼颼的，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這就是銀丫頭？"
聲音干澀，聽不出什么情緒。
"媽，這是銀，您孫女。"爸爸笑著把銀往前推，"銀，快叫奶奶。"
銀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奶……奶奶。"
奶奶沒應。
只是盯著她看。從頭頂看到腳尖，又從腳尖看到頭頂。
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半晌，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瘦得跟豆芽似的。"
堂屋很暗。
窗戶糊著報紙，只漏進一點光。墻上掛著發黃的年畫，顏色褪得看不清圖案，像是些面目模糊的人臉。
正中一張條案，案上供著香爐。香燃了一半，青煙裊裊，一股檀香味，熏得銀鼻子發*。
條案后面掛著一幅**。
四個字——
"紫氣東來"。
銀盯著那四個字，后脊梁骨一陣一陣發涼。
她不知道這涼意從哪來的。就是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看著她。
"德福，你們住東廂房。"
***聲音又響起。
頓了頓。
"銀丫頭……"
目光落在銀身上。
"住柴房吧。西邊那個小屋，收拾收拾能睡人。"
銀的心往下沉了沉。
柴房。
還沒等她說什么，爸爸開口了："媽，讓銀住柴房？這大熱天的，柴房悶得慌吧？要不讓她跟我們擠擠？"
"擠什么擠？"***聲音冷了幾分，"東廂房就那么大，你們一家三口還不夠?。吭僬f了，一個丫頭片子，住哪兒不是住。"
爸爸張了張嘴，想再說什么，但對上***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行了，就這么定了。"奶奶擺擺手，"銀丫頭，跟我來，我帶你去看看你那屋。"
銀看了媽媽一眼。媽沒看她，正在指揮**搬行李。
她只能跟上奶奶。
柴房在西廂最北邊，緊挨著牛棚。
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約莫十來平方。墻角堆著些柴火和農具，地上是夯實的泥地，坑坑洼洼的?？繅σ粡埬景宕?，床板上鋪著舊葦席，席子邊緣磨得發毛。
窗戶很小，木格子的，糊著發黃的紙，透進來的光灰蒙蒙的。
"就這了。"奶奶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掃了一圈，"自己收拾收拾，今晚能睡人就行。"
銀點點頭。
她把行李放下，開始收拾。
奶奶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爺……在后面那屋養病。平時別過去，別吵著他。"
銀愣了一下。
她想起進門時沒看見爺爺。奶奶也沒提。原來……爺爺在后面？
"聽見沒？"***聲音冷下來。
"聽見了。"銀低下頭。
奶奶盯著她看了幾秒，轉身走了。踢**踏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銀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通往后院的門。
門是關著的。
但她總覺得那門后面有什么東西站在那。
那天晚上，銀躺在柴房里睡不著。
葦席硬邦邦的，硌得骨頭疼。被子薄，夜里涼，風從窗戶縫里灌進來，凍得她縮成一團。
牛棚就在隔壁，能聽見牛的反芻聲。咕嚕咕嚕的，像是有人在嚼什么東西。
銀翻了個身，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老鼠在房梁上跑，窸窸窣窣的，像是在開什么秘密會議。
她想起奶奶說的話。"你爺在后面那屋養病。平時別過去，別吵著他。"
養病？什么??？要養這么久？
她想起爺爺的照片。掛在堂屋正中央，笑瞇瞇的，看起來挺和善。可她總覺得那笑容哪里不對。像是……畫上去的。
就在這時——
一陣聲響從隔壁傳來。
不是牛的聲音。
是人聲。
很輕，很低，像是有人在說話。
銀豎起耳朵，仔細聽。
聲音是從后院方向傳來的。從……爺爺房間的方向？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那聲音若有若無，聽不清在說什么。但能感覺到那聲音里的情緒。
急切的。焦躁的。像是有什么話要說，卻說不出來。
銀的心跳得厲害。
她想爬起來去看看。但又想起***話——"平時別過去，別吵著他。"
她不敢動。
只能躺在那里，聽著那若有若無的聲音，一動不動。
那聲音持續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停。
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夢里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她